“我说滚,滚开。”宋之远的声音比窗外的雪粒还要再冷一些,陈昂缩在窗边角落,也忍不住浑身战栗。
孔千寻站起来,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她很用力地打了宋之远一巴掌,然后哭着跑出去。
陈昂一动不敢动,唯恐宋之远现教室里还有人。好在很快去吃午饭的同学陆续回来,让他得以很好的隐藏在人群中了。
宋之途安静了一个上午,午休时间一直没回来,下午踩着铃进教室,上课时左右看了两圈,便开始无聊地盯着陈昂。陈昂视而不见,余光见他往后转头,目光在教室逡巡,过了好一会儿,听他说:“你们学霸是不是都长得好。”
陈昂不理他,他便自言自语:“附中的小姑娘也挺好看,这么看来转学也行。”
宋之途笑起来跟宋之远有些相似,说话时显得亲和有礼,陈昂不知内情,只怕老师现,要罚他们,道:“安静一点。”
“好的,”宋之途从善如流,眯着眼,很得意地说,“就是我的弟弟表情不算好。”
陈昂就不再跟他讲话了。
下午放学前,宋之途主动走到宋之远跟前,还是用带笑的口吻,问他:“爸今晚在我家,要不要一起过去?”
陈昂低头写题,右边的耳朵却不自觉支起来,听见宋之远语气淡淡,对他说:“宋之途,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我或许可以不和你计较。”
宋之途像被吓到一样,夸张地长大了嘴。
宋之远不欲与他纠缠,先一步走人。明目张胆挑衅的人突然转过身,对着正在偷看的陈昂挑了挑眉,手插在裤袋里,得意洋洋地吹了声口哨,然后趾高气昂地走掉了。
陈昂低下头,安安静静把手头剩余的一点笔记写完,又把剩余的两张卷子塞到书包里,心里估算着那两位走得差不多了,避免碰上,这才出了教室。
他今晚也有活要干呢。人是很奇怪的,弄脏江叙的衣服前,陈昂明明已经觉得手头紧的不能更紧,恨不得请假半月去打工先把钱搞到手才好,那样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就能好好的,起码年前不用太担心钱的事了。
不小心弄脏江叙的衣服后,陈昂觉得天都塌了,连续几个夜里睡不好,课也听不进。他知道江叙不会随便放过他,这根本与那件衣服关系不大,只是单纯地想为难他罢了——衣服还回去,他一次也没穿过了不是嘛。就是这样,在终于把衣服赔给江叙之后,陈昂先感受到的竟然是轻松,哪怕是重新回到之前急缺钱的状态,也没有那么焦虑了。或许是因为顶在头上的大包袱骤然拿开,对比之下,原本背在身上的包裹就觉得没那么重了。
陈昂抿嘴,他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心里默默计算,加上今晚的钱,已经够一半的学费。这样一周三天,再加上寒假的时间,今年不需要再去找小武哥,应该也够用。不过还是等寒假看看,如果小武那里有门路,合适一点的,多赚一点最好。
卖酒的活最赚钱,但是他短时间内不会再考虑了,陈昂总是回避想起那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晚生意不好,不到十二点就没人了。陈昂刷完所有的碗盘,想着哪天还是得自己去买几副质量好一点的手套才行。店里洗碗的手套总是渗水,弄得手上油乎乎的不说,可能因为没擦干手就吹风,虎口旁的手背上有些裂口,沾水后总是火燎燎的痛。
他把手套摘下来晾好,店里的老板笑眯眯地叫他过去,陈昂把湿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走过去听见这个说话总是带笑的中年男人道:“陈昂啊,最近店里生意不红火,用不着这么些人了,等来年开春,你要还是愿意回来,再来找我。”
他把手里的一千一百块钱摞得整齐,递到陈昂手里,陈昂数了数钱,说:“谢谢老板。”接着把店里的围裙解下来,拿上书包走了。
今天赵英菊也在家,歪在沙上,看着一部不知所以的连续剧,看起来心情一般,陈昂走进来,她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一句话没说。
放在以前,陈昂会问一句怎么了,这些年他越来越懂事,终于也不再问什么。赵英菊的事情很多,陈大力的事情也很多,总归没什么正事,问不问都一个样。
可是等他回到房间,刚想把门关上,才现自己的房间被翻得一团乱。衣服被胡乱扔在地上,被子一半搭着床,枕头和床单移了位,柜子里没有一件物品是整齐的,四散在周围。
陈昂心下一凉,蹲下去伸手使劲往里够,反手在床底板上摸,摸到东西还在,这才松一口气,冷声问:“你翻我东西了?”
赵英菊今天的心思本来也不在电视剧上,她心里也鼓了一肚子气,窝了好几天的火,陈昂躲在学校不回来,以为她拿他没办法吗?
“你爸不承认拿钱了,是不是你偷的?”赵英菊反问他。
陈昂心里清楚,只说:“是他拿的也不会认。”
赵英菊说:“你爸爸去打工了,这几天每晚都回家,不是他拿的。”
“那也不是我,我说过,不要再随便翻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赵英菊突然就跟疯了一样,站起来推了陈昂一把,恶狠狠地道,“这个家里有你的什么东西?你吃老娘的,喝老娘的,在外面天天不学好,你有什么啊,你那个死外头的爸有什么,叫你学的这么虚荣!”
“我让你穿,我让你穿!”赵英菊带着疯狂的厌恶冲到陈昂的房间,从地上拾起那件外套,满家里焦躁地转,终于在客厅桌子底下找到一把剪刀,随后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把陈昂拿回家里的那件因为它已经搭上两千块和一顿拳打脚踢的外套从中间剪开,然后不解气地踩在脚下,剁了几脚,又拾起来再剪,嘴里一直喊着,“我让你穿!让你虚荣!拿着我的辛苦钱出去败坏,你跟你爹一样,死了才好,你怎么不去死!”
陈昂看着衣服被剪碎,听着赵英菊厌恶的骂声,心里其实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偷走了那五百块,居然能让赵英菊这么难受,其实几百块对她来说也不过做两次头,多少个五百块都被她这样用掉,被陈大力拿去打牌,陈昂觉得自己拿这一次,也不算什么。
赵英菊剪完衣服,心里还有没消散的怨气,又扑过来朝陈昂锤了几拳。陈昂没有躲,听她絮叨着哭喊:“从我嫁到这个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爹天天死在外边,你也这样,你们都想逼死我……”
其实她说得不对,陈昂回想起来,在他小的时候,赵英菊也是经常有笑脸的,那时候陈大力也还像个人,回家后也会把他举起来,扛到脖子上,逗得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