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脑袋的手收回。
明日吧,明日再处理。
她在心中默念好几遍。
可实在太痛。
而且那处不断漫延的热流,让她很惧怕是出血了。若出了血,血迹染在枕上,床铺就要全部拆掉洗一遍。
思来想去,在她痛苦到无法思考的前刻,她从床上弹起。
“干什么?”
尹渊还没睡,满脸嫌憎地盯她。
任冷翠烛脾气有多好也撑不住了,她坐在男人身边,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连声叹气。
话还没说出口,尹渊憎恶的目光就悻悻收回,只偶尔借着余光再去瞟她。
每次都被她瞪回去。
“我头疼,要下床上点薄荷油。”
“不行。”
男人回得迅速:“不能上药油。”
“我之前一直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不行?你别管我了,自己要睡就睡吧。”
尹渊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拉住她胳膊:“涂药油伤脑。”
“你的意思是说我脑子不好使,对吧?你凭什么明里暗里地讽刺我?”她甩开男人的手,“我真的受够你了,你呢,讽刺这么多年你还没讽刺够吗?既然这么闲怎么不多在官场下些功夫?好升个职什么的。”
“是不想吗?还是说根本做不到?”
尹渊这么多年过去,说话还是一样的没头没尾,讲谜语一般非要她去猜。
他就是被娇纵惯了的,作为主子,每天有下人成群结队地在跟前伺候,作为知府,阿谀奉承他的下属也不少,长此以往,他就只会用简单的几个字表达自己的诉求了,而那些下人、下属、甚至包括于以前的她,全都要费心费力地去抠字眼,去理解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冷翠烛不想惯了,这几个月她一直如此,他说出什么惹她不快的话了,就别怪她要怼。
“被捅这么多次都不会死,官人命真够皮实的。”她哂道。
男人盯着她下床、在柜前翻找药油。
他双唇翕动,倦怠的眼皮低垂,偏头看身边床单睡出的褶皱,缄口结舌。
待冷翠烛从柜子里翻出药油,扭头床上已没了人。
尹渊不知去了哪儿。
她瞥了眼不远处未关好的门,看来是灰溜溜地走了,连门也不关一下。
她走过去将门锁好,回床上涂药油。
翌日清晨,铃兰姑娘来找她,说是尹渊昨夜在街上失血过多晕倒了,还是被过路的打更人送到病坊的。
易音琬知道后表情不大好看,让她一早醒来就去病坊看看。
“那,夫人呢?”
“夫人也要去的呀。”
说实话,她不想去看尹渊。
生病就生病,受伤就受伤,她又不是大夫,找她干嘛呢?难道就因为尹渊把昨晚的陌生女孩认作她,以为是她捅了他,她就要把这种子虚乌有的事给认下,还要对他负责么?
有这时间她不如去和姒青上床。
至少很爽。
但因为尹夫人也要去,所以她斟酌片刻还是选择去。
到了病坊,小丫鬟带着她上二楼,刚上楼就与几个着急忙慌的医侍相撞,医侍端着的水盆瀽倒出水,全泼在她裙摆。
“啊啊啊——对不起!娘子,对不起!”
小丫鬟身姿矫健,早躲到冷翠烛身后,闻此探出个脑袋:“这么着急做什么呢!医侍不能走另一边的楼梯吗?非往这一边挤。”
“回铃兰姐姐,另一边的楼梯比这边还要挤呢……”
“好了好了,不小心撞到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平和一点吧,”冷翠烛忙打圆场,侧身给医侍们让路,“你们先走吧。”
小丫鬟被她拉着,看看她,又看看走远的医侍,欲骂又止。
难怪夫人那样说她。这样畏葸退缩的人,的确难成大事。
易音琬正站在屋门边磨指甲,见冷翠烛上来,沉郁许久的脸色终于好看些。
她拔高音量:“铃兰啊,快把冷娘子带进去,莫让冷娘子等着急了。”
“啊?”
冷翠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小丫鬟塞进屋中,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一扭头门已经被关得严实,推不动丝毫。
只能听见外面愈来愈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