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八旗苦啊,八旗子弟更是苦中作乐。
看看前朝朱元璋的族人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咱八旗子弟过的什么日子?没法比,没法比。
没有封地不说,就连旗银都不足额,还时常拖欠,历朝历代哪有皇族这么对待自家人的?
苏州八旗又是远离京城,自然过的也没京城的八旗好,谁让他们没有京城的八旗血脉亲近,是偏远穷亲戚呢?不过身为奴才,心怀敬畏。平时大家也就是私底下讨论一下,吐槽一下不满,可不敢真的跟我大清的皇上伸手要银子,毕竟,咱大清还没到被穷亲戚欺负上门的地步呢。
不过好消息来了,皇上来苏州了,皇上巡幸苏州不说,竟然还很和蔼,愿意跟他们苏州八旗这穷亲戚说话。碰到这么好说话的皇帝,苏州八旗简直跟过年一样开心兴奋。
皇上心里惦记着咱八旗啊,皇上来了,咱苏州八旗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不然,皇上那不是白来苏州一趟了吗?总不能就为了睡几个江南小俊马吧,皇上没那么肤浅。
然后,苏州八旗家家戴孝了。
皇上来干嘛啊您?
这家死了儿子,那家死了爹爷,还有的死了男人和相好的,一连三天下来,满城变得银装素裹,到处鬼嚎,处处都是焚烧纸钱的痕迹,片片都是纸钱在空中飞舞,宛若在世人间的阎罗地狱一般凄惨。
这皇上还不如不来呢。
哈六同目光担忧的站在酒楼三楼窗口,举着酒杯,拿着鸡腿,吃一口往外看一眼,神色中全是怜爱和疼惜。哈六同是很同情这些八旗亲戚的,忍不住又来了一口烧鸡。
“哈大人,这群奴才会不会作乱?”
马尔泰站在身后,同样是脸色有些难看。到底是出身八旗,一口气死了一百多个,还都是在伍士兵,虽然不争气,可也比别的八旗强多了。
八旗才一共多少人啊,让云妃娘娘今天杀一百,明儿个杀两百的,这不几天就杀的差不多了。
不过马尔泰虽然心疼这群狗奴才,却也知道自己的屁股应该坐在哪边。因为算算日子,自己全家老小应该就在路上了,两个从小就生的水灵灵白嫩嫩不像是咱八旗的种的女儿,也马上要到苏州了。
马尔泰已经自绝于满洲,比宜妃娘娘那都彻底的多。
哈六同扔掉鸡骨头,满脸无奈的叹息“不然你说我来这里干什么?看戏啊?看人哭丧?爷闲得慌是不是?”
“娘娘虽然下手狠了点,但是咱老哈还是能理解娘娘的。不杀人,如何立威?青龙旗不见血,如何激起心中凶悍?”
“爷是担心,担心这群看不清时局的混账跟皇上闹腾,要真的如此,爷就拦着他们。到底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爷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啊。”
哈六同算是说出了马尔泰、图里琛、德楞泰三人的心声来。心疼八旗是真的,但是担心自己的前途那也是真的。若是这群玩意真的激怒了皇上,说不得皇上就要痛下杀手了。皇上一旦动了刀子,他们几个好不容易得到信任的家伙,结局可想而知。在哈六同几人看来,曹亢喜若是动手,一定会将事情做绝,彻底跟八旗划分界限,今后就是你死我活了。
哈六同几人若想活命,今后只能拿着刀子朝着自己亲戚胸口捅,谁受得了这个?那不是禽兽吗?咱八旗已经披上人皮许久了,现在咱玩的是高端的,卖弄的是人心。
“哈大人,你看那里。”
马尔泰拍了拍哈六同的肩膀,指着街道远处。
洒满了纸钱的街道两旁,是八旗的住户,每家每户都挂着白幡。街道尽头,忽然传来震动声。仔细一听,是凌乱的脚步。
哈六同瞪着眼睛吞了吞口水,弯腰紧张的说“这群狗奴才想要跟皇上动武吗?”
话音刚落,就看到街道尽头,走出来一群孝服小寡妇,直接让哈六同看直了眼睛“老马啊,咱八旗的娘们,我咋忽然觉得还挺好看哩?”
“谁特娘穿孝服不好看,哈大人你快想办法,这群狗奴才是想干什么呢这?”
马尔泰没好气的瞪了哈六同一眼,别说哈六同了,他马尔泰在京城见多识广,都有些看呆了眼睛。尤其是抱着孩子满脸悲伤哭哭戚戚那几个,看的马尔泰都心中心疼起来,好想去关心一二。
前面是少妇,牵着孩子或者抱着孩子,后面是老弱,老头或者老太太,一个个目光悲切,身穿孝服,哭哭戚戚。
哈六同放下了心,却眼神复杂“不动手就好。”
“好个屁,他们这是要威逼皇上,皇上的脸往哪放?这要是给天下人知道了,大家还以为八旗造皇上的反呢。”
“就是啊哈大人,这可不能让他们出现在皇上面前,只要皇上没看见,这事儿啊,他就没生。”
“八旗是好八旗,虽然被皇上杀了人,可八旗心中一定心怀感激,觉得皇上杀的好。以我看,肯定是有人怂恿,蛊惑大家跟皇上为难。”
“咱得拦着他们才行,有委屈可以跟咱们说嘛,怎么能直接去找皇上吗?那还要我们这些官员干什么。”
哈六同几人商量一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然后蹬蹬蹬的就跑下了楼。然后直接并排拦在路中中间。
走在中间一个少妇,浑身素白,丧服粗糙,怀里抱着个孩子,她满脸悲伤,哭肿了眼睛。少妇身段婀娜,面容虽然不太精致,可因为白色的帽子遮掩,光看身段,倒也让哈六同几人不约而同的目光落在少妇腰跨上。
“哈六同,你想干什么?”
少妇带着哭腔,咬牙切齿的瞪着哈六同“你别忘了,小时候你可说过,要是达了一定会照顾我们这群亲戚的。”
哈六同心中一虚,抱了抱拳“嫂子哎,我还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少妇哭泣道“皇上宠幸汉女,无端屠杀我八旗子弟,我等心中不服,想要问问皇上,这大清是我八旗的天下,还是他汉人的天下。”
哈六同目光黯然,皇上都被咱阉了,宜妃也被人给睡了,现在化身满奸,要说这天下,可已经变了形状了啊。
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嫂子,这天下当然是我八旗的天下啦。”
“既然是我八旗的天下,那你让开,我们要求皇上处置了那妖妃。“
“嫂子啊,有委屈您跟我们说,我们就是皇上手下的奴才。您要是越过我们,直接去见皇上,这是不行滴,不成体统,这不是乱套了吗?不能越啊。”
“哈六同。”一个老太婆跳出来,双眼喷火“你可是吃老身的奶水长大的,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达了就帮奸妃欺负我们这些穷亲戚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