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岑雪坦然道,“见了?两次。”
“她待你如?何?”危怀风道。
岑雪微笑:“夫人待我很好。小时候,她很喜欢我,夏天时,常叫我母亲带着我一起去京郊的玉清苑里玩耍,那庄子?里有一处池水,我会泅水,便是她亲自?教的。”
危怀风被勾起回忆,目光温暖,却又道:“我问现在。”
岑雪看出他的体?贴,心里感动也好笑,促狭道:“她若待我不?好,我会替她说话吗?”
危怀风一怔,哑然失笑。
用完早膳,危怀风想下床走一走,可是军医昨日?来时才刚叮嘱过,这两日?切忌走动,尽量要在床上多养一养。岑雪按住他,不?管他说什么,坚决不?放行。危怀风无可奈何,躺在床上,道:“太闷了?,想透透气。”
岑雪便起身,替他开一半窗户,秋日?的风里已有凉意,挟着一两片落英吹进来,屋里很快清凉。
岑雪坐回床前,看着危怀风,一副休想再嚷嚷下床的架势。
危怀风失笑:“躺得屁股都要烂了?。”
“……”
“我伤差不?多都在上身,底下没什么,便是有,一些皮肉伤,都快长新肉了?。你再让我躺下去,底下真该烂了?。”
他口?无遮拦,偏说得有理有据,岑雪张口?结舌,扶他起来不?是,由着他躺着“烂掉”更不?是。危怀风笑起来,看她一副慌乱样儿,承诺道:“我不?走远,就?在窗前站一站,你扶着我,可否?”
岑雪没办法,扶他起来,缓慢地走至窗前。
外面秋色已浓,檐角的老槐树垂着发黄的叶,风一吹,漫天飘着落英。危怀风倚靠在窗前,面对着岑雪,大?拇指抚过她眼睑底下的一圈微青,心疼道:“多久没睡了??”
“都睡的。”岑雪赧然,“但是睡不?好。”
危怀风心痛。
岑雪抬手在他眼睑那儿一戳:“你倒是睡得好,都没了?。”
危怀风啼笑皆非,知道她是在安慰人,捉住她的手,摩挲在掌心里:“昨晚呢,可有睡好?”
岑雪点头。他昨天醒过来了?,便意味着闯过鬼门关,已无大?碍,她悬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下,自?然能安寝。
“要是仍然睡不?好,我可以来陪你。”危怀风道。
岑雪看他故态萌生,娇嗔:“才不?要你陪。”
危怀风弯唇,忽然想起昨天醒来时,她气势汹汹说的一番话,眉压下来:“昨日?你说的那话,是真的?”
“什么?”
“若我真不?在了?,便想尽一切办法忘掉我。”后?面那一截,他没提。若是真有那一日?,他当然愿意看见她找一个比他更疼她爱她的人相伴一生,可是前半句,他受不?住,不?认同。
岑雪看他竟要秋后?算账,笑意更深。危怀风捏她脸颊:“不?许笑,认真回答我。”
“若是真的,你待如?何?”岑雪偏不?就?范,故意唬他。
危怀风眼神执着,一字一句:“会生气,会难受,会恨你。”
岑雪腹诽傻子?,看他片刻,踮起脚尖,在他唇瓣落下一吻。
“我忘不?掉你的。”岑雪温柔道。
危怀风目光一下变软,拦住她腰,低头要回吻,被她伸手隔开,狡黠道:“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我找你。”鼻尖相对,危怀风毫不?犹疑,“刀山火海,上天入地。你在哪里,我便来哪里。”
岑雪眼眶潮热,泪意氤氲。
危怀风吻回她,唇瓣相触,鼻息交缠。漫天的秋意融化?在这一吻里。
回城(一)
下床走动后,危怀风反而恢复得更快,没两日,裂开的伤口都开始长肉,看形势,半个月内愈合已不成问题。
岑雪每天来陪他换药、用膳,饭后,则扶他在小院里走一走,看看秋日的云天,或是吹一吹含着桂花香气的风。
知道他醒来,林况、金鳞等人争相来探望,夜郎那位名叫阿娅的巫医也来复诊了一回,来时,身后扈从捧着五光十色、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说是奉国主吩咐送来的补品,要危怀风仔细将养。
奇怪的是,木莎一次都没来——或者说,一次都没在危怀风醒时来过。
“九龙坡一败后,羌人耿耿于怀,虽然现在退回了西陵城里,可是隔三差五便出兵试探,始终在盘算着夺回九龙坡,夫人白日忙于前线,赶来看你时,多半都是深夜了。”
老槐树下微风阵阵,金黄的叶铺在石板上,簌动起伏,岑雪扶着危怀风在树下散步,提起木莎,语气温柔。
危怀风淡淡“嗯”一声?,不辨情绪。
岑雪试探着提议:“怀风哥哥若是不困,夜里多等?一等?,待见她?一面后再休息呗。”
“我困。”危怀风立刻接话。
岑雪瞄他一眼,一看便知道是什么情况,耸眉道:“你不会是为?了避开她?,特意那么早休息的吧?”
危怀风眉峰敛着,望着前方道:“她?又不是洪水猛兽,我避她?做什么?”
岑雪道:“那就劳驾怀风哥哥今晚先别急着休息,多留一个时辰。我来陪你下棋,如何?”
危怀风道:“不下,费脑。”
岑雪结舌,听出他情绪里的抵触,不再作?声?。危怀风后知后觉语气有?一些重,摩挲着她?手掌,调侃道:“你收了她?什么好处,费尽苦心来为?她?周旋?”
“没有?好处,”岑雪被他揉着手,心软下来,诚恳道,“不过是将心比心,不想看见你们闹别扭,互相冷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