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余光大多闲置,练武的人会刻意训练边缘视觉,对身后、侧方的动静,比如呼吸、脚步、身体姿態的微小变动捕捉閾值更低。别人悄悄注视时,头部肌肉细微的牵动、气息变化,普通人注意不到,习武之人潜意识能捕捉,直接生出“有人在看我”的直觉。
其次是警觉基线更高。技击训练会持续激活人体的应激预警系统,习惯保持浅戒备状態,不会完全放鬆。普通人日常精神鬆懈,大脑不会持续扫描环境,而练武的人哪怕休息,潜意识也在持续扫查周围潜在威胁,对注视带来的压力感更敏感。
不过这种敏锐只针对真实存在的线索。不是凭空感知视线本身,依旧靠捕捉对方肢体、气息、动作信號。但是长期高警觉,也容易出现错觉,很可能就变成多疑了,真正的高手,讲究个收放自如,静的时候心神安定,需要的时候才瞬间提起感知,而不是一直紧绷。
而于铜现在的状態,就差不多是一直紧绷着了,王景和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这让他几乎可以确定,今晚一定会有些麻烦的。
他倒是不怕有人找麻烦,只是有些担心怀里的药,最好是先让他出手,这样不用怕打坏了,他也能放开手脚。
就在于铜眯着眼睛感受着不远处那几道目光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低声问道:
“兄弟,弄啥的?”
于铜吓了一跳,他正全神贯注地感受呢,冷不丁身边就有个人出现了,这让他对自己的感知能力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这人啥时候过来的?
他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一个习武之人,身边突然有人出现,那个感觉真的是难受极了,他会忍不住地想,如果这个人是来偷袭自己的,那恐怕此时已经中招了。
于铜好不容易在那一瞬间压制住了出手的衝动,他突然感觉到,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上来搭个话。
“啥?”
他咽了一口口水,问道。
那人皱了皱眉头,接着月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于铜,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不卖东西?”
他对自己的眼光都要产生怀疑的时候,于铜终于是反应过来,赶紧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卖!卖!”
那人眼睛一亮,问道:
“卖啥的?”
于铜从怀里掏出扁扁的小盒子,用手拿稳了轻轻打开,说道:
“药,要吗?”
那人低头仔细看了看,问道:
“盘尼西林?兄弟,路子挺野啊!”
于铜把盒子盖上,放回了怀里,目光在周围转了转,他越来越感觉真的有几个人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
“你要不要?”
于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一只手捂在胸口,另一只手开始慢慢活动着,刚才靠在城墻上胳膊稍微有些麻了,活动一下筋骨之后,他低声问道。
“要要要!我就是来找盘尼西林的,兄弟你好本事啊,咱们认识一下?”
于铜看着男人的脸,低声道:
“四块钱一瓶,你要多少?粮票也行。”
那人掏出来一遝钱来,数了数递给于铜,说道:
“二十个!”
于铜接过钱,刚要数一下,突然抬起头,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然后猛地往旁边低头一闪,一根標枪扑地一声钉在城墻上,于铜眼神一凛,那几道目光的主人此时终于是出现在于铜的视野之内。
那是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于铜深吸一口气,麻烦果然还是找上门了,难怪王景和嘱咐他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和前两天的那些人有关系,于铜不知道自己还能得罪什么人,他嘴角微微勾起,从后腰抽出一根柴火棒子,握在手里,想了想,将怀里剩下的盘尼西林掏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黑夜的寒风从脸上刮过,于铜快速用余光扫了一遍对方的人数,这一看不要紧,竟然不下十个,而且还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刚刚买了他二十瓶盘尼西林的男人此时已经快速跑出去好远,躲在一个大树后面探头看着。
“哎呦我操!谁啊?”
他脚下差点绊倒了,低头看去,之前另一个男人也蹲在那儿探头探脑呢,都是看热闹的,谁也别说谁了,两人此时也没有心情去讨论谁踩到谁的问题了,那边都要开干了,这种场面可是不常见的。
“各位,有啥指教?”
于铜心里微沉,他粗略看过去,对方竟然有至少二十多人,这他妈的,他突然很想弄死王景和了,难怪这王八蛋让自己来,看来是知道会出事儿,所以他躲起来了,让自己一个人来送死!
“操!”
这种场面,对于铜来说也是头一回,他自问三五个普通人是近不了他身的,可是小三十人,于铜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一大片乌云突然挡住了月亮,就在整个世界暗下来的瞬间,于铜爆喝一声,猛地一跺脚,斜拎着柴火棒子就朝着正前方衝了过去。
既然对方什么都不说,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只能是手底下见真章了,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他于铜的本事和造化吧!
两个躲在大树后面的男人看得是心惊肉跳,一边看一边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过了得有十几分钟后,他们才慢慢从大树后面探出身子。
在那片城墻根儿下面的空地处,地上已经躺下一大片人,于铜用一只手拄着膝盖一阵猛烈的咳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到还能站住的,刚才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抡出去多少下柴火棒子了,反正每一次的挥舞,都会有一个人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倒下去。
于铜能够感受到这次的这些人和之前那些明显不一样,他们的动作更快,身体也更强壮,放倒最后几个人的时候他几乎是拼着以伤换上硬抗下来的,额头上一缕鲜血流下,于铜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单腿跪在地上。
“呼呼!”
他用劲力气努力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挣扎着爬回到城墻根下面,从地上捡起药盒子,也不管还沾着雪冰冰凉的,就那么直接塞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