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鴻朗和程鳳娘面面相覷,不好駁回准郎婿的面子,只好推說:「既如此,待我們問問珠兒的意思,她若同意呢,也就罷了,她若不同意,就定在九月初十。」
桓顥抿唇一笑,胸有成竹,「好,一言為定。」
桓鴻朗和程鳳娘對視一眼,心說他怎麼這麼自信,莫非這也是女兒的意思?
桓鴻朗打發丫鬟去請小姐。
玉珠正在一針一線繡嫁衣上的寶相花,聽到丫鬟來請,便問道:「老爺叫我去正堂,所為何事?」
前面一直在走三書六禮的流程,聽來回竄的喜春和杜鵑說,已經走完二書五禮了,此時來請她,必是為了確定成親的日子了。
桓顥說要在五月底前完婚,不用說,定是父母覺得太趕了,不同意,雙方相持不下,如今要她來做個裁決了。
玉珠表面上看起來老神在在,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可只有熟悉她的喜春知道,她繡了一上午,其實還沒繡平時半個時辰繡的多。
她為何要如此淡定?因為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太雀躍,畢竟她和桓顥只是協議成親,不過是換種方式生活到一起,有什麼好期待的呢?
況且,她又不是沒嫁過人?上輩子,她十里紅妝,排場盛大地嫁進吳王府,滿心期待婚後與夫君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幸福生活,可一直到她死,從來也沒有實現過。
成親實在沒有什麼好期待的。她暗暗告誡自己。
可到底是什麼在擾亂她的心神呢?她給自己的解釋是前頭太吵嚷了,讓她靜不下心來。
但她內心深處明白,不是這個原因。自從她開始思考,桓顥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時,她便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只把桓顥單純地視作自己的親堂兄了。
更何況,如今他們都大了,又沒有血緣關係,再以夫妻的名義住在一起……她腦海里總時不時浮現那晚她失態時纏在他身上的情形……
他身上乾淨而又溫熱的氣息很好聞,她依然記得,他的手圈在她腰間時引起的酥麻戰慄,她咬住唇,很擔心自己成親後會不會把持不住自己……
到時候他會怎麼看待她這個三妹妹?嘴裡喊著他哥哥,身體卻……
玉珠搖搖腦袋,試圖把這些惱人的念頭驅逐出腦海,重聚精會神到刺繡上來,她知道自己便是因為這個,才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但她絕對不會承認。
玉珠從繡架前起身,繡活進度雖然緩慢,可她卻覺得脖頸有些僵硬,隱隱有些頭疼,只是當下也顧不得這許多,她去了正堂。
*
正堂內,桓鴻朗夫婦坐在主位,桓顥和媒婆坐在右手邊的客位。
見玉珠蓮步款款走進來,他們都看向她。
玉珠察覺到那人墨黑深邃的目光筆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不覺臉上一熱,心說,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然面上卻一派端莊矜貴,向桓父桓母行了禮,「爹爹、阿娘,喚女兒來,所為何事?」
聲音輕柔婉轉,似黃鶯出谷。
桓鴻朗便把前面的分歧說了,「珠兒,成親的日子,桓顥希望定在五月初六,為父和你母親希望多留你在家住些日子,彌補我們失散多年的親情,想定在九月初十,雙方相持不下,想問問你的意見。」
他這個女兒很有主見,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只要她喜歡,做父母的讓讓步又有何妨。
玉珠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五月初六她都嫌晚了。
上一世,她嫁給狗世子謝彥宰的日子便是在五月初八。如今謝彥宰雖然已和溫夢雲定親,聽說也是定在這一日成親,可不知為何,一想起上世的悲慘境遇,她便禁不住心裡發抖,生怕會再出什麼變故。
吳王謝談上次從她家拿走了三十萬兩銀子還嫌不夠,又打發侍衛來監督父親去修橋鋪路,大有父親不另外再花上七十萬兩銀子,不會罷休的意思。
就是明擺著想逼父親乖乖就範。
好在她勸住了父親,就是把錢拿去鋪路修橋,也不要給吳王造反填銀子置辦軍需,前者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後者可是殺頭抄家的禍事兒。
況且,以後他若再來敲詐勒索,總要顧忌咱們家還有桓顥這個朝廷命官的女婿,桓顥性子剛毅,若給他上報到朝廷去,對吳王謝談也是不小的麻煩。
話雖如此,若是吳王在她成親之前,使什麼陰招,那他們家可真是防不勝防。
玉珠身姿窈窕,望著父母,盈盈笑道:「爹爹、阿娘放心,女兒便是出了嫁,還是會時常回來看望爹爹阿娘的。爹爹、阿娘若是想女兒了,也可隨時到滁州來看女兒。左右金陵離滁州也很近,路上也就一兩個時辰。」
她雖然沒提自己選哪個日子,但她說的話卻和桓顥一模一樣。
桓鴻朗便知道女兒的意思了,當即拍了拍程鳳娘的手,笑著嘆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既如此,便依你們的意思,就定在五月初六罷。」
桓顥起身,躬身揖道:「多謝伯父、伯母成全。」
*
桓顥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他的腳步沉穩,走至堂屋廊下,聽到裡面桓項和桓寶珠在說話。
裡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忙止了說話聲。
桓項抬眸看過去,見逆光中走進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大半年沒見,只覺得他似乎又長高了,身子骨也比從前更加健壯了,俊秀的五官染上了一層上位者的威嚴,冷淡的眉眼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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