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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平原烽火（第1页）

中州南部的平原与北境截然不同。

玄天山脉往南千里之后，地势渐次降低，从起伏的丘陵过渡为一片坦荡无垠的原野。河流密布，芦苇丛生，时常能看到成群的野牛在水边埋头啃草。村庄与小镇的密度比北境高出许多，几乎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处人间烟火的气息，田间有修士在驱赶灵禽啄食害虫，村口的老树上挂着祈福用的灵符。

贾赦和冷月沿着一条黄土官道南行，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南来北往的商队，还有几个骑乘着灵鹤的年轻修士从头顶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冷月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但从她偶尔观察四周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始终保持着警惕。

走了两天后，前方的路旁出现了一座残破的驿站。驿站只剩半截土墙和几根歪斜的木柱，但院子里有一口枯井，井台边坐着一个老乞丐，正对着一堆小火烤一只灰扑扑的野兔。

贾赦在驿站旁边停下，看了一眼枯井，又看了老乞丐一眼。老乞丐头戴一顶破毡帽，脸上布满污垢，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翻转烤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月走到枯井边，朝井里探了探头，然后对贾赦使了个眼色。贾赦会意，蹲下身，借着系鞋带的动作打量了一下枯井内壁——井壁的青砖上隐约可见几个刻痕，形状与揽月阁令牌上的标记一致。

这是揽月阁的一处暗哨。

“老人家。”贾赦走到老乞丐对面蹲下，语气随意，“这兔子烤得不错，卖我一腿？”

老乞丐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大半的牙齿：“一块下品灵石一条腿，先付钱。”

贾赦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过去。老乞丐接过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兔身上撕下一条后腿递给他。交接时，老乞丐的拇指在贾赦的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温热的气息印记，同时他的嘴唇几乎无声地动了动：“古城遗迹最近有动静，几拨人在找东西。小心‘黑角’。”

黑角。

贾赦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里，接过兔腿啃了一口，味道竟然意外地鲜美。他吃完后站起身，对冷月点了下头，两人继续上路。

走出老乞丐的视线范围后，冷月低声道：“黑角是近年在中州南部崛起的一股势力，据说领是个妖族大能，手下聚拢了一大批亡命之徒。他们专门在古迹和遗迹中掘宝，行事狠辣，不讲规矩。如果黑角也在找那座古城遗迹的什么东西，我们的麻烦会很大。”

“他们要的是碎片吗？”贾赦问。

“不确定。”冷月说，“但黑角对‘上古皇者’相关的遗迹向来最感兴趣。那座古城遗迹据说曾是一位皇者的封地，黑角的人频繁出没，应该不是巧合。”

贾赦沉吟片刻：“那座古城遗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

“名叫‘赤城’。”冷月道，“据说上古时期有一位‘赤皇’在此建都，后来赤皇陨落，城池也随之废弃。北斗星域的史籍中关于赤皇的记载极少，只知道他生卒年代比古皇更早，是一位以火系法则登顶的大能。赤城遗迹中留存了不少当年的建筑残骸和阵法遗痕，偶尔有人能在里面捡到一些上古法器碎片，但真正的核心区域一直被一层强大的禁制保护着，数千年无人能入。”

贾赦摸了摸怀中的两枚碎片，心中盘算着第三枚碎片可能的位置。按照万古绝域铜门旁的地图标注，第三枚碎片就在赤城遗迹的中心区域——也就是那片被禁制保护的核心地带。既然黑角的人也在那里活动，他必须想好进去之后如何应对可能的冲突。

当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叫“柳泉镇”的小镇落脚。镇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但镇上有一家客栈、两家酒馆和一座规模不小的坊市。坊市里摆摊的修士不少，卖的大多是附近平原上出产的灵草和妖兽材料，价格比天陨城便宜了不少。

贾赦在坊市里转了一圈，用那枚岩甲巨蝮的兽核换了一瓶“淬体丹”和一张赤城周边的详细地形图。卖地图的摊主是个圆脸胖子，一边数灵石一边絮叨：“客官你要去赤城？最近去那边的人可不少，前两日还有一伙穿黑衣服的修士从这儿过，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位背着一杆黑旗，威风得很。你可小心点，别跟他们撞上了。”

“黑旗？”贾赦问，“旗上画的什么？”

“没看清，反正是黑色的，旗杆上挂着一串兽牙。”胖子摊主缩了缩脖子，“反正看着就不像好人。”

贾赦谢过摊主，收起地图回到客栈。他将地图铺在桌上，与冷月一起研究赤城周边的地形。赤城遗址坐落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台地上，四面都是开阔的平原，东侧有一条河流经过，西侧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从地形上看，进城的路线并不多，主要通道是南城门和北城门两处缺口，其余地方的城墙虽然坍塌了大半，但残垣断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苔藓和藤蔓，通行不便。

“如果黑角的人在城里活动，他们最可能在南城门附近扎营，因为那里地势平坦，方便出入。”冷月指着地图说，“我们从北边绕进去，避开他们的视线。”

贾赦点头：“明天一早出，争取午前抵达赤城。”

当晚他盘膝修炼时，将古皇炼神诀第二层的“神魂分化”又向前推进了一步。他已经能稳定地分出两根神念丝线，同时操控这两根丝线去感知两个不同方向的风吹草动。虽然距离同时操控多件外物的水平还有差距，但至少在同境相搏时，他可以用多线思维来应对敌人的组合攻势。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两人便出了柳泉镇，朝赤城方向赶路。一路上田野越来越荒芜，村庄也越来越稀疏，靠近赤城十里范围后，地面上的野草开始泛出微微的焦黄色，像是被高温炙烤过，空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气味。

“赤皇以火系法则登顶，虽然他陨落多年，但残留的法则之力还在影响周边的大地。”冷月解释道，“越靠近城中心，这种燥热感会越明显。”

果然，又走了五六里后，贾赦也觉得空气变得滚烫起来，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深处有一丝灼痛。他运起气血护住口鼻，将那股热浪隔绝在外，继续前行。

赤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极为壮观的废墟。城墙的残余部分依然高达十几丈，虽然墙面上爬满了枯藤，但墙体本身是暗红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赤铁般的光泽。城内的建筑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一些高大的石柱和半截塔楼矗立在废墟之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南城门方向果然有几缕炊烟升起，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黑色的小点在城墙根下移动。冷月说的没错，黑角的人确实驻扎在南门附近。

贾赦和冷月绕了一个大圈，从北侧坍塌的城墙缺口处进入了古城内部。城内比城外更加燥热，地面的石板缝中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像是地底深处还在燃烧。贾赦的神识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很快便锁定了城中心一处区域——那里的热量最为集中，像是一颗巨大的火球被埋在地底。

“就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

两人穿过倒塌的建筑废墟，避开几处明显是黑角布下的预警符箓，逐渐接近城中心。越靠近中心地带，周围的建筑物保存得越完整，不再是一片瓦砾，而是能看到完整的大殿基座、雕花的石门框、甚至有几面彩色壁画还残留在墙壁上，虽然褪色严重，但依稀可以看出描绘的是某种祭祀场景。

在一座半坍塌的大殿前方，贾赦停下了脚步。他怀中的两枚碎片同时热，那股牵引之力直指大殿正下方。他蹲下身，拨开地面上的浮土和碎石，露出一块刻画着龙纹的石板——与他在古皇城地下看到的那扇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里就是入口。”贾赦取出两枚碎片，将它们拼合在一起的半边圆盘按在石板的龙纹中央。两枚碎片上的金光同时亮起，沿着石板纹路蔓延开来，石板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一排赤红色的晶石，像是凝固的火焰一样散着柔和的光芒，将通道照亮。热浪从通道深处涌上来，比地面上的温度高了数倍，贾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正要迈步下去，忽然脚步一顿——神识中感知到有五道气息正从南方向这边快接近。为那道气息的强度比姜姓圣子还要高出一截，至少是仙台八层以上，身后四人也不弱，都在仙台四五层之间。

“黑角的人。”冷月面色微沉，“他们现我们了。”

“我来挡他们，你进去拿东西。”冷月拔出了腰间的月牙弯刀，刀身在热气中泛起一层寒光，“碎片的位置你感觉得到，下去之后不要管我，拿到就撤。”

贾赦看了她一眼，没有废话，转身快步走下台阶。身后传来冷月翻身上了殿顶的衣袂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一声低沉的喝问：“什么人擅闯赤城禁地？”

贾赦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方，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地面上的光亮和声响一并隔绝在外。

台阶很长，向下延伸了百级之后，终于抵达一座地宫。地宫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只有一间大殿大小，殿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赤色宝珠，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悬挂在头顶，散着灼人的光和热。大殿中央有一座石棺，石棺表面刻满了火焰纹路，棺盖半开，里面空无一物，但棺底铭刻着一幅地图——赤城地下灵脉的走向图。

而在石棺的侧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嵌得很浅，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

贾赦上前，伸手去取那枚碎片。

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一道灼热的意志猛然从碎片中涌出，带着狂暴的怒意冲入他的识海，那是一道来自上古的残念，嘶吼着、咆哮着，仿佛要从他的意识深处烧穿一切束缚。

贾赦浑身一震，识海中的金色小人张开双臂，神魂甲胄金光大盛，古皇炼神诀全力运转，将那一道灼热意志层层包裹、层层削弱。但同时，地宫殿顶那颗赤色宝珠的光芒骤然暴涨，整座地宫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中的灵气被点燃成赤红色的火焰，四面八方朝贾赦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