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容纳两千人的大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啤酒、汗水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台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正在演讲。他留着标志性的小胡子,头梳向一边,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激情。
他的演讲风格与议会广场上那些政治家截然不同——不是照本宣科,不是四平八稳,而是充满了肢体动作、情绪的起伏、以及直击痛点的尖锐言辞。
“他们在议会广场上谈‘统一’!”
演讲者用嘶哑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喊道,“谈‘民主’!谈‘法治’!但我要问你们——当《凡尔赛条约》像铁链一样锁住德国时,他们做了什么?”
台下爆出怒吼:“什么都没做!”
“当法国人占领莱茵兰时,他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当我们的士兵在流血、我们的国家被肢解时,他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演讲者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眼睛像猎鹰一样扫视全场:
“而现在,当真正的德国人——北方的德国人——起来反抗这一切时,他们说那是‘叛乱’?他们说那是‘分裂’?”
他出刺耳的笑声:
“不!先生们!那不是分裂!那是觉醒!是德国人民终于意识到,旧的道路已经走不通了!”
台下爆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跺脚声,震得大厅的吊灯都在摇晃。
“但觉醒需要方向!”
演讲者继续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盲目的觉醒只会带来混乱!”
“看看北方生了什么?他们把德国交给了国际主义者,交给了犹太银行家,交给了布尔什维克!”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咆哮。
“而我们需要的,”演讲者举起拳头,“是一个真正属于德国人的觉醒!”
“是一个基于德意志民族精神、基于德意志文化传统、基于德意志血统纯洁性的觉醒!”
“对!对!”
台下的人们疯狂地响应。
“所以今天,”演讲者的声音突然压低,制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我要宣布一个消息,从今天起,‘德意志工人党’正式成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我们的党纲!第一条:我们要求基于民族血统,将所有德意志人统一在一个大德意志国内!”
“第二条:我们要求废除《凡尔赛条约》和《圣日耳曼条约》!”
“第三条:我们要求土地和领土养育我们的民族,安置我们过剩的人口!”
“第四条:只有本民族同志才能成为公民。”
“无论其宗教信仰如何,只有德意志血统的人才是我们的同胞。”
“因此,犹太人不能成为我们的同志!”
每念一条,台下的欢呼声就高一度。
当念到第四条时,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演讲者放下党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找到了这个时代最强烈的情绪痛点——战败的屈辱、经济的崩溃、国家的分裂、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而他,阿道夫·希特勒,将把这些情绪凝聚成一股力量。
“加入我们!”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大厅,“加入德意志工人党!”
“让我们一起来拯救德国,拯救德意志民族!”
人们涌向讲台,争相填写入党申请表。
啤酒馆的侍者不得不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在讲台侧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是康拉德·冯·海德布兰德。
“怎么样?”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他的副官埃里希。
康拉德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着台上那个激情四射的演讲者:“很有煽动力,但太极端了。”
“极端?”
埃里希轻笑,“少校,现在这个时代,不极端就无法生存。”
“北方的布尔什维克是极端的左翼,我们如果不用极端的右翼来对抗,只会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