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照片是学校统一拍的,每个家长都有一张。”
照片在士兵们手中传阅。
照片质量很差,但那个笑容很真实——那是吃饱了、穿暖了、不用担心明天的孩子才会有的笑容。
“我们家的孩子……”
阿德里安突然说,声音有些哽咽,“我妹妹去年冬天病死了,因为没钱买药,她才六岁。”
篝火旁又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在战争中失去的一切。
扬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让那些回忆、那些痛苦、那些疑问在每个人心中酵。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
“有时候我在想,这场战争到底为了谁?”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为了国王?”
“可他住在宫殿里,吃的是山珍海味。”
扬的声音依然平静,“为了将军?”
“他们靠战争升官财,儿子们都在外国留学。”
“为了工厂主?”
“他们卖武器赚得盆满钵满,工人的工资却一分不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
“那我们呢?”
“我们这些农民的儿子,工人的兄弟,在这里挨饿受冻,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来的炮弹——我们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为了国家……”
一个士兵迟疑地说。
“哪个国家?”
扬追问,“是那个让我们饿着肚子打仗的国家?还是那个让我们的孩子喝不上牛奶的国家?”
没有人能回答。
远处传来军官的吆喝声——晚饭时间到了。
士兵们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向炊事帐篷。
但扬的话,像种子一样,已经播撒在了他们心里。
……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扬被秘密叫到营地边缘的一片小树林。
在那里等待他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一个年轻的联络员。
“波佩斯库同志,”中年人伸出手,他的手掌粗糙,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手,“我是格奥尔基,布加勒斯特党委派来的。”
“这位是伊万,负责边境地区的联络工作。”
扬与两人握手。
格奥尔基的手有力,伊万的手敏捷。
“情况怎么样?”
格奥尔基直奔主题。
“种子已经播下了,”扬低声说,“但土壤还很贫瘠。”
“这些士兵大多是文盲,除了家乡和战场,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对匈牙利的了解仅限于‘布尔什维克魔鬼’的宣传。”
“需要更多材料,”伊万说,“图片、传单、真实的信件。”
“抽象的道理他们听不懂,但具体的生活他们能明白。”
格奥尔基从背包里取出几份油印材料:“这是最新的罢工通报。”
“普洛耶什蒂油田完全停工了,炼油厂、输油管道都被工人控制。”
“铁路工人拒绝运输军队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