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惨烈得如同地狱。克塔为了掩护她转移狙击位,被帝国星人的破坏光线正面击中,化为了宇宙尘埃。雷克斯咆哮着冲向敌群,引爆了身上所有的高爆武器,与数名扎拉布星人同归于尽。林队长在最后时刻,将记录了某些异常通讯记录(指向萨洛尔)的数据芯片塞到她手里,用力将她推入一个岩石裂隙,自己则转身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她的能量束……
“快走……萨姬……活下去……揭露……”
队长最后的话语和那染血的数据芯片,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连保护同伴都做不到?
巨大的愧疚、无助和眼睁睁看着战友惨死的痛苦,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她凭借精湛的狙击技术和地形掩护,如同受伤的野兽,艰难地逃出了那片死亡行星,成为了小队唯一的幸存者。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抚慰和公正,而是更深的背叛。当她历尽千辛万苦返回星间联盟总部,等待她的是萨洛尔冰冷的眼神和早已编织好的罪名。
“特殊部队成员萨姬塔莉,涉嫌与海盗联盟勾结,出卖小队行动情报,导致全员殉职。证据确凿,立即逮捕!”
她成了叛徒!那个真正出卖他们的人,反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她进行审判!她试图辩解,拿出林队长用生命换来的数据芯片,却被萨洛尔轻易地污蔑为伪造的证据。
绝望中,追捕来临。那些曾经或许一同训练、一同喝酒的“同伴”,此刻为了萨洛尔的命令,对她刀剑相向。在生命受到威胁的绝境下,求生的本能和喷涌的怒火让她举起了枪……一个,两个……她杀出了一条血路,手上沾满了“同伴”的鲜血。每倒下一个身影,她内心的某个部分就随之死去一分。
她失去了所有。荣誉、战友、信任……一切都被剥夺。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仇恨吞噬了她。
“力量……我需要力量!复仇!向萨洛尔复仇!向这个不公的联盟复仇!”这个念头如同疯狂的藤蔓,缠绕了她全部的思绪。
o-5o行星,战士之巅脚下。
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呼啸着席卷过裸露的岩石和永冻的冰层,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空气中氧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粗糙的沙砾,肺部火辣辣地疼。萨姬塔莉,曾经星间联盟的精英狙击手,如今孤身一人,站在了这传说之地的起点。
她身上那套破烂的作战服早已无法抵御这极致的严寒,破损处露出的皮肤被冻得青紫。脸上、手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渗出的血珠瞬间凝结成冰。但她仿佛感觉不到这些肉体上的痛苦,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如今却只剩下死寂与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执念的碧色眼眸,死死地盯着上方——那隐没在狂暴风雪和浓重乌云之中,仿佛连接着天穹的、令人绝望的巨大山体。战士之巅,传说中赋予攀登者光之力量的地方。
“力量……我需要力量……”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出沙哑的低语,瞬间就被狂风撕碎。这不仅仅是低语,这是她灵魂深处唯一的呐喊,是支撑她来到此地、站在此地的全部理由。
她开始了攀登。
最初的阶段,凭借着过往训练留下的体能底子和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她还能相对快地向上移动。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凸起,身体紧贴着冰冷陡峭的岩壁,如同壁虎般艰难攀爬。寒风像重锤一样不断砸在她身上,试图将她扯离岩壁,抛入下方无尽的深渊。
然而,随着高度的增加,环境变得越恶劣。气温急剧下降,岩壁上覆盖着滑不留手的冰壳。她的手指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全凭意志在驱使它们死死扣住任何可能借力的地方。脚下不时打滑,碎石和冰块簌簌落下,消失在下方翻滚的云海之中。
“呃!”一次脚下冰岩的突然碎裂,让她整个人猛地向下滑落了数米!尖锐的冰棱和粗糙的岩石刮擦着她的身体,留下新的血痕。她拼尽全力,十指死死抠进一道岩缝,才勉强止住了坠势,整个人悬挂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剧烈的喘息化作白雾,瞬间被风带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放弃的念头如同诱人的魔音,在耳边低语:松开手吧,就这样坠落,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
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小队突击舰的休息舱内,雷克斯正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他上次任务的“英勇事迹”,夸张的动作引得克塔出独特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笑声,而队长林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那是早已逝去的、温暖而轻松的时光。
“不……不能放弃……”萨姬塔莉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令人心碎的温暖回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黑暗、更加尖锐的执念,“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我还活着!我必须……复仇!”
复仇的火焰如同注入体内的强心剂,暂时压倒了疲惫和寒冷。她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再次开始向上移动。动作变得更加缓慢,更加艰难,每一次力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降到极低,她几乎是在凭感觉摸索着前进。冰雹夹杂在风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生疼。她的意识开始因为缺氧而模糊,视线也变得朦胧。
不知爬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半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来到一处几乎完全被冰覆盖的、光滑如镜的绝壁前。这里没有任何明显的着力点。
她尝试了数次,每一次都徒劳地滑落,体力在飞消耗。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温在急剧流失,意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又是一段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荒芜的行星地表,为了掩护她而暴露位置的克塔引爆了所有的爆炸物与数名扎拉布星人同归于尽。没有惨叫,没有告别,只有一片刺目的光和随之而来的、死寂的虚无。
“克塔……”泪水刚从眼眶涌出,就冻结在脸颊上。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愤怒,是无力,是刻骨铭心的恨!“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这恨意如同毒液,在她血管里奔流。她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不再寻找什么安全的路径,而是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狠狠地插向坚硬的冰壁!
“咔嚓!”指甲翻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冰面。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同时也带来了某种病态的清醒。她就这样,依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用手指,用手肘,用膝盖,在光滑的冰壁上硬生生地凿出一个个微小的凹陷,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每上升一寸,都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里出现了重影,耳边除了风声,开始出现各种幻觉的嗡鸣。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所有的感官都在离她远去,只剩下向上、向上、再向上的本能。
在一次试图跨越一道较宽的冰裂缝时,她脚下的支撑点彻底崩塌!
“啊——!”她整个人向下坠落!失重感带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最后的记忆闪回:林队长将染血的数据芯片塞进她手里,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开,自己转身,背影在能量光束中变得支离破碎……还有他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活下去……揭露……”
“活下去……”她在坠落中喃喃自语。
不!不是这样活下去!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杀、被诬陷地活下去吗?!
我要活下去!带着力量活下去!向所有背叛者、所有刽子手复仇的活下去!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她在坠落的瞬间,猛地伸出手臂,奇迹般地抓住了裂缝边缘一块突出的、尖锐如刀的冰棱!
“噗!”冰棱直接刺穿了她的手掌,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没有松手,就那样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鲜血顺着胳膊流淌,滴落在下方的云雾中。
她低头看了看被刺穿的手掌,又抬头望向那依旧遥不可及的山顶,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端痛苦和疯狂决绝的笑容。
“呵呵……哈哈……”沙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来吧……还有什么……都来吧……无论多么痛苦……都无法阻止我!”
她猛地用力,借助那只被刺穿的手作为支点,忍受着撕裂般的剧痛,将自己再次拉回了岩壁!她甚至没有去处理手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任由鲜血流淌,将它当作防滑的涂料,继续向上爬!
她的攀登,已经不再是人类挑战自然的壮举,而是一场献祭般的自我折磨。每一道伤口,每一滴鲜血,每一次痛彻心扉的回忆,都成为了燃料,喂养着内心深处那头名为“复仇”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