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那就好。我点了中辣,不知道你接不接受。”
“可以。”
锅底开了,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扑鼻而来。顾明泽把毛肚下进去,七上八下地涮,然后夹到她碗里。
“第一筷给客人。”他说。
苏云烟看着碗里的毛肚,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她夹过菜。舅妈会做饭,舅舅会盛饭,但没有人会特意把第一筷夹到她碗里。
她吃了。
很辣。辣得她眼眶有点湿。
“你哭了?”顾明泽看着她。
“辣的吧。”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顾明泽很会聊天,不冷场,也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他问她高考的事,问她为什么选外语系,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问他学什么专业,问他在哪个城市长大,问他为什么对她说那些话。
“哪句话?”
“你说你查过我。”
顾明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他说,“从小到大,我见过的人,都是想从我们家得到什么的人。你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你。”他的语气很坦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你父母不在身边,寄养在舅舅家。你考了全省第一,被调剂到外语系,你没有找任何人帮忙,没有投诉,没有闹,你接受了。然后你来了学校,第一周就被叫去行政楼,你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消化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要么是从来不觉得有人会帮你。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想认识你。”
苏云烟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毛肚。
“你不觉得这样查别人,很冒犯吗?”
“冒犯。”顾明泽说,“但我不想骗你。我可以假装偶遇,假装巧合,假装我是一个刚好在图书馆坐到你对面的陌生人。但我不想。因为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感兴趣,不是偶然。”
苏云烟抬起头看着他。
火锅的红油还在翻滚,蒸汽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想靠近。
“你谈过恋爱吗?”她问。
顾明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谈过。”
“几次?”
“三次。”
“为什么分手?”
“第一次,太年轻。第二次,性格不合。第三次——”他顿了一下,“她家里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
“不同意她跟一个做生意的家庭在一起。”他说,“她们家是书香门第,觉得我们家铜臭味太重。”
苏云烟没有说话。
“你呢?”他问,“你谈过吗?”
苏云烟想起了沈先生。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双粗糙的手。她想起了嘉陵江边的夕阳,想起了阳台上那些沉默的夜晚,想起了他说“你是鹰”时的笑容。
“谈过。”她说。
“为什么分手?”
“因为——”她顿了一下,“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顾明泽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毛肚。
“那在这个世界里,”他说,“给我一个机会。”
苏云烟看着碗里的毛肚,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