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指。腹。摩。擦了兩下杯口邊緣,輕放下玻璃杯,揚唇笑了笑:「清水先生,近期有去哪裡旅行嗎?」
雖說無法進行「有效」對話,但太宰治還是從對方混亂而又零碎的言語當中捕捉到了有效信息。
「有的。」清水和說著話,舔。了。舔。乾澀開裂的嘴,發白的。舌。頭。捲走了上面的血珠:「去了斐。濟,五天前才回。國。」
——斐。濟,南。太。平。洋地區。
眼見事實愈加接近自己的推測,太宰治卻高興不起來,他起身,用落入陰影之中的鳶色眸子俯視向男人:「我想要看看你的作品,清水先生明白我指的是什麼,對吧?」
不待清水和開口,太宰治補充道:「給我指個方向就好,清水先生不用一起的。」
清水和人中處的皮膚毛孔擴張著,雙手不安地攪在一起,良久,他咬著牙關,手向後一指:「後門出去,我的工坊就在後院。」
「嗯嗯。」太宰治點點頭,扯。下。肩披的黑色大衣丟給站起身來、打算一起的五條悟,眨了幾下眼睛:「幫我拿一下啦。」
五條悟愣了愣,明白這是拒絕他一塊過去的信號,無奈笑笑:「嗨嗨~」
穿過後門,來到後院,太宰治站在工坊前,靜默片刻,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了工坊的木門。
瞳孔驟縮的鳶色眼底倒映著工坊內的雕塑。
瞪大的眼睛緩緩低垂而下,太宰治掏出手機,撥通了[森鷗外]的電話。
「森先生,我記得你介紹過的,那位被稱之為「夢境之主」的神靈,被封印在一個名叫「拉萊耶」、此世界不存在的地方,沒錯吧?」
【啊,沒錯。】
[森鷗外]回答著,這番話使他瞭然所謂「正事」究竟是指什麼。
【但不能排除此世界不會因邪神。入。侵而被扭曲「現實」。
當然還有另一種,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被異常吸引的人見到的不是真正的夢境之主,而是祂的眷屬·星之彩。】
「這樣啊……」太宰治眉眼低垂,輕輕啟唇道:「我倒認為,是夢境之主本尊呢。」
【怎麼說?】
太宰治抬眸,深深地看了工坊內的雕塑一眼,他伸手合上了木門:「我正在拜訪的人是一位雕塑家,他前段時間去了斐。濟旅行,斐。濟就在南。太。平。洋。區域。」
——而此世界不存在的拉萊耶城,正是位於南。太。平。洋。
手機那端,[森鷗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告訴我地址吧,太宰先生,我立刻動身前去回收異常物,之後再商議其他。】
「我想你需要找一輛貨車,以及一些人手。」太宰治的唇角往下一滑:「不要問我具體需要多大的貨車哦,人手方面,森先生是能夠篩選的吧?」
【當然,請放心。】
切斷通訊,太宰治將地址發送至[森鷗外]的郵箱裡。
他抬眸,凝著面前這扇木門,鳶色的眼睛無知無覺的沉澱了郁色,還有某種漆黑而又濃稠的惡意——如同已經盛滿了水的玻璃杯,忽地一下,張牙舞爪的滿溢了出來。
眼下最要緊的可不是夢境之主啊,而是……
若今後的異常物皆是這般大批量的產出,那麼,污染的擴散就很難避免了。
屆時他們需要面對的局面將是——
前是邪神入。侵。
後是污染在。社。會。面擴散。
接踵而來的將會是——
污染突破屏障,喚醒沉睡於他們世界之中的那位神靈的意識。
他並沒有仔細詢問過關於那位神靈的事情,事實上也無需詢問,[森鷗外]在說起這事時,臉上的表情不帶半分驚恐,有的只是悲戚與無望。
——這足夠證明,[森鷗外]面對那位神靈,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太宰治垂下頭,額前凌。亂的髮絲垂落,遮擋住了那隻展露於外的鳶色眸子。
「呦~!」
太宰治的身形頓了頓,偏過頭瞥向後方,五條悟站在那裡,雙手環。胸、後傾著身體倚在門邊。
人站在那裡應該有一些時間了。
的確是有一些時間了。
五條悟眼看著少年人仿佛被無法擊碎的屏障籠罩,那摸不著看不見的屏障像是將那孩子的靈魂。抽。出,徒留-肉-體緩慢而又猛烈地下沉、墜落。
多糟糕啊。
太宰治呼出一口氣,腳步虛浮地走到五條悟面前,揚起臉,看著他道:「唔?你應該守著清水和哦大叔~」
「我讓伊地知進來守著了,啊,就是開車的那個。」身高差的問題,面前的少年人高高地揚著臉,從五條悟這個角度去看,太宰治完全是一副乖巧的樣子。
不過,五條悟很清楚,這是身高差帶來的錯覺,事實是——少年人渾身上下滿溢著寒霜,整個人都呈現著冰冷刺骨的架勢。
五條悟輕鬆的笑了起來:「看起來狀況很糟糕?連面對「殉。情。對象」都笑不出來了呀小朋友~」
「殉。情什麼的,要等到夏天呢。」太宰治歪了歪頭:「距離夏天還要好久,眼下的事情卻得現在面對。」
太宰治的話音里掩著輕飄飄的控訴,控訴他將他的自。殺。時間延長了。
五條悟低低的笑出了聲音來,雙肩都笑得發抖了:「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的水確實很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