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中军帐中,一盏油灯静静燃烧,火光在赵飞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沐莞琴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这几日的战况记录。墨迹未干,是她方才亲手写下的——杨蓉擒残菊,司徒雷杀孤松,两战两捷,敌方再折两员灵境中期。
“先生,”沐莞琴开口,“属下有一事不明。”
赵飞抬眼。
沐莞琴道:“这几日我方连战连捷,折损为零。冷锋那边老弟子尽灭,黄泉卫也折了数人。他为何还沉得住气?”
赵飞道:“他手里还有齐云、周虎等一众嫡系,还有明主那几个人。他现在不派他们出来,就是不想再折。他要耗,耗到我们急躁,耗到我们露出破绽。”
沐莞琴点头,又看了一遍手中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他下一步会派明主的人?”
赵飞道:“明主那几个人,他留着也没用。让她们来消耗我们,正合他意。”
沐莞琴沉吟片刻,忽然道:“属下与尹姑娘交谈过。”
赵飞看着她。
沐莞琴道:“尹姑娘与明主座下的天旋、天玑,曾情如姐妹。三人一起在黑玫瑰长大,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后来尹姑娘被提拔成护法,再后来弃暗投明,那两人也没参与追杀。”
赵飞目光微动。
沐莞琴道:“若明日冷锋派天旋出战,雪娇必会请战。届时……”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赵飞沉默良久。
“让她去。”他说。
沐莞琴抬眸。
赵飞道:“那两个人若能回头,最好。若不能……也是她们的命。”
沐莞琴点头,起身告退。
走到帐口,她忽然停下,回头道:
“先生,令尊令堂那边,今日可有消息?”
赵飞道:“没有。”
沐莞琴一怔。
赵飞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玄尘这几日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冲击大阵,他们压力大减,只需正常维持即可。”
沐莞琴明白了。
她微微欠身,退出帐外。
赵飞独坐帐中,望着那盏油灯。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这是他的信条,当初削潘明主,现在主动攻入谷内,自然就把父母的压力减轻大半。
次日清晨,雾气未散。
尹雪娇站在阵前,望着对面那座若隐若现的营地。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悬双剑——那是她惯用的兵器,剑身修长,剑柄缠着黑布。平日里她很少用双剑,大多时候只是一柄短剑。但今日,她特意换上了双剑。
因为对面,有两个人,天旋,天玑,三人曾一起练剑。
辰时正,两军列阵完毕。
对面阵中,一骑策马而出。
天旋。
她也是一身黑衣,骑一匹黑马,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她来到阵前,勒马而立,目光越过百丈距离,落在尹雪娇身上。
尹雪娇没有动。
天旋开口了。
“尹雪娇!”她高声喊道,“出来!”
尹雪娇策马出阵。
两马相对,相距三十丈。
天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比以前结实了。”她说。
尹雪娇道:“还好吧。”
天旋苦笑。
她们曾经一起在黑玫瑰的院子里晒太阳,一起偷偷溜出去买糖吃,一起在训练场上被罚站。那时候,她们都还是小姑娘,笑起来没心没肺。
现在,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