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今日盘点”的牌子。
隔壁包子铺的老王探头问:“林老板,今天不做生意啊?”
“盘点,明天开。”
“行,给你留两个包子?”
“留着,中午来拿。”
我回店里,叶晚已经把工具都准备好了。铁锹、撬棍、冲击钻、安全绳、头灯,还有一大卷编织袋装渣土。
“从哪儿开始?”她问。
我带她到仓库,指着那个画了圈的位置。
“就这儿。”
叶晚抡起冲击钻,开始打孔。嗡嗡声震得货架上的瓶瓶罐罐直颤。
打了七八个孔,确定下面是空的,我们开始撬水泥。
水泥层大概十公分厚,撬开后露出下面的黄土。黄土很松,一铲就下去一大块。
“下面确实是空的。”叶晚说。
我们往下挖。挖了半米深,碰到一块木板。木板已经糟了,一碰就碎。
下面是个洞口,黑漆漆的,有风从下面吹上来。
我拿手电往下照。
是楼梯。
水泥楼梯,盘旋向下,看不见底。
“三十米。”我说。
叶晚绑好安全绳,先下去。我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水泥墙,上面有霉斑和水渍。每下一层,空气就凉一点。
下了大概二十米,墙上开始出现数字。
“-21m”。
“-22m”。
“-23m”。
到三十米时,楼梯到底了。
面前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有把大锁。
锁是新的,和周围锈迹格格不入。
有人来过?
我拿出两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咔”一声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个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有灯,还亮着——长明灯,已经亮了十五年。
房间里有张工作台,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工作台上放着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是培养皿。培养皿已经干涸,里面的东西缩成一小团黑褐色。
墙上贴着图纸,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人。
我爸站在中间,左边是周明,右边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另外两个我不认识。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播种计划核心组,摄于项目启动日。”
我走向铁皮柜。
柜门没锁,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每本侧面都标着日期。
最早的一本是1998年1月,最后一本是十五年前的那年。
我拿起最后一本,翻开。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懂。
“……样本零的意识波动加剧,它开始提问了。它问‘我是谁’,问‘这里是哪里’,问‘为什么我会存在’。这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翻几页。
“……今天它说它梦见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有太阳,有风,有树。它问那些是不是真的。我说不是,是梦。它说可是感觉那么真实。我无法解释。它被困在这个地下三十米的地方十五年了,记忆里只有我和这些机器。”
再翻。
“……它说它想出去看看。我说不行,外面不安全。它问什么时候能安全。我回答不了。”
最后一页。
“……今天系统来人了,说要彻底清理样本零。我骗他们说已经销毁了。但我知道骗不了多久。我必须把它转移。周明会帮我。如果失败,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