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只剩下一下一下沉重的心跳,为生命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终于,还是来了。
第三天的清晨——如果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王国里也能称之为清晨的话——是在一种异样的喧嚣和肃杀中降临的。
比往日更早,更多的守卫被调动起来,脚步声密集而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棚顶所有的射灯都被打开了,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每一寸污垢和每一张麻木或恐惧的脸都无所遁形。
那墨绿色的仪式台,在强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吸光的翡翠墓碑,沉默地矗立在中央。不锈钢平车被推到了台前,上面冰冷的束带和金属卡扣反射着刺目的光。旁边多了一个稍小一些的器械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那些经过消毒、闪着凛冽寒光的工具,上面甚至被小心地盖上了一层白布,更添几分“专业”和“仪式”的恐怖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和某种廉价香氛混合的怪异气味,试图掩盖原本的血腥和汗臭,却只让人觉得更加作呕。
苏晚一夜未眠。脚踝的剧痛、被反绑双臂的麻木和酸痛、以及大脑高运转后的极度疲惫交替撕扯着她。后半夜,果然如评估员所吩咐,有守卫过来,粗暴但异常“专业”地给她灌下了一些味道古怪的流质“营养剂”,并再次抽走了一管血。这个过程因为她被捆绑而显得更加粗暴和屈辱。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育肥”和指标检测。她像一具被紧紧束缚的、失去灵魂的空壳,任由摆布。所有的精力都用于内耗,用于反复推演那几乎不存在的计划,用于感受那块紧贴着他手掌心的、磨尖的硬塑料片带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刺痛感。
只要它还在。
希望就还没彻底熄灭。
当沉重的脚步声最终在她的笼前停下时,苏晚甚至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来的是刀疤脸和另外两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守卫。刀疤脸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残忍的神情,用警棍敲了敲笼门。
“741!时候到了!出来!”笼门被打开,两名守卫粗鲁地将她拖了出来。她的伤脚无力地拖在地上,瞬间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给她把玩意儿去了!”刀疤脸不耐烦地命令道,“妈的,总不能捆着念稿子!”
一个守卫粗暴地扯开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金属镣铐。血液瞬间回流到麻木的四肢,带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剧痛,尤其是受伤的脚踝,解脱束缚后肿胀的疼痛更加鲜明。她几乎站立不住。
“真他妈麻烦!”刀疤脸啐了一口,“给她弄一下脚,别他妈待会儿在台上瘫成一堆泥,坏了老板和贵客的兴致!”
一个守卫将她拽起来,另一个拿来一支简易的塑料支架和几条肮脏的绷带,粗暴地将她那只肿胀变形的脚踝简单固定了一下。过程毫无怜惜可言,疼痛几乎让她咬碎牙齿,但固定之后,那只脚总算能勉强虚点着地。
然后,他们开始给她穿衣服。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她像一个人偶一样被粗暴地拉扯着,穿上了一件新的囚服。粗糙的灰色布料,但明显洗过,甚至有些熨烫的痕迹。只是在前胸和后背上,都用醒目的红色颜料,刷上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数字——“741”。
这是她的标签。她的价码。她作为“祭品”的标识。布料摩擦着身上的伤痕和被勒破的手腕,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走!”她被粗暴地推搡着,走向那个墨绿色的舞台。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但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麻木和驯服,目光低垂。
那几张忏悔稿复印件被一个守卫拿在手里,跟在一旁。
大厅里,气氛诡异。所有的“员工”——那些同样被困于此的男男女女——都被驱赶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台下靠前的位置,被荷枪实弹的守卫们严密看守着。他们大多低着头,脸上是麻木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后排和两侧,则站着更多的守卫,以及一些穿着稍显体面、像是中层管理的人员。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神情:好奇,兴奋,残忍,或者事不关己的冷漠。
阮氏梅站在台侧靠近前方的地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表情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全场,维持着秩序。阿山像一头躁动的熊,在她身后不远处来回踱步,不时用凶狠的目光瞪向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员工”,仿佛随时会冲下去撕碎几个。
评估员还没有出现。他或许会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如同死神般准时降临。
苏晚被推搡着,从侧面一个简陋的台阶,一步步挪上了那个一米高的台子。每上一级台阶,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痛。站上台子的瞬间,强光灯的光柱几乎让她睁不开眼,高温烤着她的皮肤。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麻木的,好奇的,恶意的——聚焦在她身上,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差点摔倒。
“过来!”一个守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台子中央,那辆不锈钢平车的旁边。平车冰冷的金属边缘,贴着她的大腿,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甚至能闻到皮革束带上残留的、上一个不幸者留下的淡淡血腥味和恐惧气息。
一把简陋却坚固的木椅子被放在平车旁边。椅子的一只扶手上,固定着一条宽厚的、油亮的黑色皮革束缚带,带子一端牢牢钉在木质扶手上,另一端则是一个沉重的黄铜带扣,看上去既牢固又带着一种古老的、折磨人的意味。
“坐下!”守卫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