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染着绝望和剧痛。苏晚躺在透明的囚笼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听着屠夫们为即将到来的盛宴打磨刀具的声响。
“哐!哐当!吱嘎——!”
仪式台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粗糙的原木和冰冷的金属管构成了一个大约一米高、三米见方的平台雏形。几个守卫正骂骂咧咧地往上钉着厚木板,噪音刺耳。那辆不锈钢平车被推到了平台旁边,上面的皮革束带晃动着,像是在无声地招手。银灰色的器械箱盖子开着,寒光若隐若现。
苏晚的脚踝抽痛着,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根烧红的针从伤处直刺大脑。但她强迫自己忽略这痛苦,将所有残存的精力都集中在观察和等待上。
她的“表演”似乎起了作用。守卫们经过她的笼子时,那种戒备和厌恶的眼神里,偶尔会掺杂进一丝别的什么——或许是怜悯,或许是轻蔑,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漠然。一个彻底屈服、等待宰割的囚徒,总是更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阮氏梅派人来收走了忏悔稿复印件,并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梅姐让你尽快背熟,别到时候出岔子。”
稿子被拿走了。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致命的“鱼饵”,也随之被带走了。它们会被“猴子”看到吗?苏晚不知道。这完全是一场听天由命的赌博,赌概率,赌运气,赌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人性微光。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大厅。她在寻找那个瘦削佝偻的身影。
“猴子”似乎被分配了更多的杂活。他一会儿被呼来喝去地搬运一些相对轻便的材料,一会儿又被指派去清理施工留下的垃圾。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沉默和畏缩,仿佛阿山那狠狠的一脚不仅踹伤了他的肚子,也踹碎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气神。他总是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动作机械而麻木。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这个样子,真的能注意到那份稿子吗?就算注意到了,他那被恐惧填满的脑子,还能有余力去解读那些隐藏的信息吗?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晚上,棚顶几个大功率射灯被打开了,将正在搭建的仪式台区域照得如同舞台般雪亮,更反衬出其他角落的昏暗。空气更加闷热浑浊,汗水与木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刀疤脸小头目指挥着几个守卫,将一大卷厚重的、墨绿色的绒布抬到仪式台旁边,似乎是准备用来做围挡或装饰。那布卷看起来相当沉重。
“你!你!还有你!瘦猴!过来搭把手!”刀疤脸不耐烦地吆喝着。
“猴子”和其他两个守卫应声跑过去。四个人吭哧吭哧地抬起那巨大的布卷,试图将它挪到指定位置。
“妈的,没吃饭啊?使劲!”刀疤脸在一旁骂骂咧咧。
布卷太重,地面又有些散落的木屑,有些滑。“猴子”身形本就瘦弱,位置似乎也没站好,脚下猛地一个趔趄!
“哎哟!”
他惊呼一声,重心顿失,整个人朝着侧面摔倒在地。而他肩膀扛着的那部分布卷也随之猛地一滑,脱手落下!
“操!”旁边的守卫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失衡带得东倒西歪。
沉重的布卷一角“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虽然没有完全散开,但也歪斜得不成样子。
“废物!蠢货!连这点事都干不好!”刀疤脸顿时火了,冲上前劈头盖脸就朝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猴子”骂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老子看你就是存心找茬!是不是皮又痒了?!”
“对…对不起…头儿…地太滑了…我…”猴子”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想去重新抬那布卷。
“滚开!碍手碍脚的东西!”刀疤脸嫌恶地一把推开他,力道不小,“猴子”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再次摔倒。
“你去!把那边散落的钉子都给老子捡起来,一颗不许漏!捡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刀疤脸怒气未消,指着远处一片因为施工而散落着零星铁钉的区域吼道。
“是…是…头儿…”“猴子”如蒙大赦,也不敢争辩,连忙点头哈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那个角落,弯下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极其认真地捡拾地上那些毫不起眼的铁钉。
那个角落,恰好离苏晚的透明囚笼不太远,中间只隔着几堆杂乱堆放的材料,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视觉死角。而且,由于他是在“受罚”,其他守卫要么在继续忙碌,要么在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并没有人过多关注他。
机会!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大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巨大的紧张感。
来了!这就是她苦苦等待的、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迅瞥了一眼四周。刀疤脸正在呵斥着另外几个守卫重新整理那卷绒布,阿山不知道晃悠到哪里去了,阮氏梅和评估员更是不见踪影。最近的守卫也在十米开外,且背对着这个方向。
天时地利!就差…!
她看到“猴子”背对着她,弯着腰,极其“认真”地捡着钉子,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故意在拖延时间。他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他是在制造机会吗?还是仅仅是害怕和磨洋工?
苏晚来不及细想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脚踝处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用一种极其虚弱、仿佛无意识呻吟般的气音,对着笼子外,飞快地、含混地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
“他们…最终也会…这样对你…和她…”
语极快,音含糊不清,几乎是气流摩擦声带的微弱震动。尤其是“和她”这两个字,更是几乎被吞掉了音节。
但紧接着,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苏晚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让目光得以穿透笼壁和材料的缝隙,死死地、精准地盯向了那个方向——那栋他屡次失态回望的、有严密看守的副楼!
这一瞥,锐利,短暂,却充满了无尽的暗示和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