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鱼肚白,像死神缓缓睁开的眼睛,冷漠而无情地宣告着夜晚庇护的结束。光线一丝丝增强,逐渐驱散丛林的黑暗,却也照出了苏晚无处遁形的绝望。
对岸的犬吠声和男人的吆喝声越来越清晰,如同追命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苏晚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那声音顺着河流飘来,带着残忍的兴奋感,显然搜捕队已经现了线索,正沿着河岸向下游快推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现这片湍流区,进而现河对岸狼狈不堪的她!
前有翻滚激流拦路,后有追兵携犬封堵!
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晚早已湿透的后背,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恐惧攫住了她,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胃部因恐惧和饥饿而剧烈痉挛着。
跑?往哪里跑?离开相对开阔的河岸,钻入一侧茂密但陌生的丛林?她的右脚踝肿得像面馒头,每一次轻微触碰都痛得钻心,根本不允许她快移动。在平坦地带尚且步履维艰,进入藤蔓缠绕、地势起伏的密林,无疑会成为猎犬的活靶子。跳河?下面是白沫翻滚的湍流、隐藏在水下的狰狞礁石,巨大的落差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跳下去,九死一生,更大的可能是瞬间被激流吞噬,撞得粉身碎骨!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大脑在极度的恐慌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中几乎要宕机,视野边缘甚至开始黑。但强大的求生本能和那段炼狱般经历所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意志,强行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冷静!苏晚!给我冷静下来!”她几乎是在脑海中对自己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早已伤痕累累的掌心,利用尖锐的疼痛来刺激几乎麻木的思维。“观察!快观察!利用你看到的一切!”
她的目光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扫视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湍急浑浊的河水、长满滑腻青苔的陡峭岸壁、随风摇曳的茂密芦苇丛、对岸的地形地貌……
对岸的搜捕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听到猎犬兴奋的呜咽声、爪子刨地的声音,以及锁链被拉扯的哗啦声!他们就在对岸下游不远处的某个河湾后面,随时可能拐过来,与她隔河相望!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湍流上游不远处,靠近她这边河岸的水面上!
那里有一棵不知何时被洪水连根拔起的巨大枯树,树干大部分沉在水里,被冲刷得惨白,但还有几根粗壮扭曲的枝桠顽强地伸出水面,恰好卡在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之间,随着水流的冲击而剧烈地摇晃、呻吟着,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看起来极其脆弱危险的“障碍物”或“遮蔽所”。
一个疯狂、大胆到极点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赌了!没有其他选择!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猛地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忍着每一步落地时传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度,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上游那棵枯树挪去!
河水漫过了她的小腿、膝盖,冰冷刺骨,水流的力量拉扯着她,让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她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血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那棵树!
终于挪到枯树旁边,河水已经漫到了她的大腿根,冲击力更强。她看准那几根伸出水面的、最粗壮、位置最合适的树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扑了过去,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其中一根!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差点把她直接从树上扯下来卷走!
她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八爪鱼一样,用尽全身每一丝肌肉的力量攀附在粗糙潮湿的树干上。然后,她开始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调整身体姿态,顺着树枝之间的缝隙,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除了口鼻以外,完全沉入到冰冷浑浊、湍急的河水之下!
让翻滚的河水和她抱住的这根巨大枯木,成为她最后的屏障,完全遮蔽她的身形!水流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头脸,试图将她的口鼻也淹没。她必须奋力昂着头,才能勉强呼吸到宝贵的空气。
就在她刚刚勉强藏好身的下一秒!
“汪汪汪!呜——汪汪!”
猎犬狂躁的吠叫声已经到了极近处!几乎就在对岸!伴随着几个男人粗鲁、兴奋的高棉语叫喊声,清晰地穿透了河流的轰鸣!
“这边看看!这边岸上有痕迹!”“血迹!这里有滴血迹!还没干透!”(很可能是苏晚之前艰难移动时,伤口渗出的血滴落所致)“妈的,那臭娘们不会跳河了吧?”“下水看看!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扑通!扑通!重物落水声!对岸的守卫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河,开始涉水搜索!
苏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紧紧抱着冰冷粗糙的枯木,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透过浑浊晃动的河水,她能隐约看到对岸晃动的几个模糊人影,以及即便在渐亮的晨曦中依然显眼的手电筒光柱(天光尚未大亮,林间依旧昏暗)。
猎犬在岸边焦躁地来回奔跑,吠叫不止,它们敏锐的嗅觉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但又因为河流的阻隔和气味的分散而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只能对着河面狂吠。
一个性急的守卫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许是觉得目标就在对岸某处,朝着她这个方向的大致区域,试探性地开了几枪!“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河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子弹有的打在远处下游的河面上,溅起一串水花;更有两颗“噗噗”地击中了她藏身的枯树树干,距离她的手臂不远,震得木头一阵颤动,飞溅的木屑甚至擦过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