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包裹着厚厚橡胶的铁门在身后被猛地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苏晚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上厚厚的、黏腻的灰尘和某种不知名的污垢。剧烈的撞击再次触动了脚踝的伤处,痛得她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好享受吧,臭娘们!”阿山隔着门,恶毒地咒骂了一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世界彻底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绝对的死寂。
没有任何光线,一丝一毫都没有。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到任何轮廓。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这无边的死寂里,反而显得更加诡异和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霉味,深入骨髓的陈年霉味,混合着一种浓重的尿臊味和腐败的恶臭,仿佛这里从未被清理过,是各种污秽和绝望的沉淀池。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无数肮脏的颗粒被吸入肺里。
苏晚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一阵强过一阵。失血、寒冷、脱水、剧痛、极致的恐惧…所有负面因素都在疯狂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生理上的极限痛苦和精神上被彻底隔绝的绝望感,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要将她拖入崩溃的深渊。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小虫子在身上爬行。可能是蟑螂,也可能是老鼠。它们肆无忌惮地触碰着她暴露在外的伤口和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麻的痒意和恶心感。她本能地想挥手驱赶,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而且稍微一动,脚踝的剧痛就让她倒抽冷气。
“放弃吧…太痛了…就这样睡过去吧…死了就解脱了…”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脑海中响起。那是身体本能对痛苦的逃避。
不行!
绝对不行!
小月那最后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苏晚的脑海里。阮氏梅那冰冷的宣告还在耳边回响。阿山铁棍砸下的风声仿佛还在通道内呼啸…还有那1o8个未曾谋面却同在地狱的灵魂…
不能死!更不能疯!
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仇恨,如同黑暗中突然点燃的微弱火种,顽强地抵抗着那无边的绝望。她必须保持清醒!她必须活下去!她还没有看到林薇和阮氏梅的下场!她还没有为小月、为所有被折磨的人讨回公道!
苏晚开始尝试活动身体。她小心翼翼地挪动完好的右腿,用手臂支撑着,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气喘吁吁,冷汗涔涔。每一次挪动,左脚踝的剧痛都如同尖刀穿刺。
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黑暗中,她睁大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强迫自己去“看”,去感知这个绝对黑暗的牢笼。
大小:她试着伸直右腿,脚尖很快碰到了对面的墙壁。再用双手向两侧摸索,也能很快触碰到墙壁。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长度和宽度都不过两米多一点,高度也仅能勉强让人站直。名副其实的“斗室”。
墙壁:触手冰凉、坚硬,似乎是水泥浇筑的,表面非常粗糙,布满颗粒感。她在墙壁上摸索,试图寻找任何缝隙、凸起或刻痕。没有。墙壁异常光滑平整,除了粗糙的颗粒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缝隙。她甚至用指甲用力抠了一下,只刮下一点粉末。这是特制的,就是为了防止囚徒有任何自残或破坏的行为。
地面:冰冷、坚硬、布满灰尘和污垢。她用手仔细地摸索着身下的一小片区域,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小石头,一根断掉的铁丝。没有。除了厚厚的灰尘和黏腻的污垢,什么都没有。地面同样光滑,连一块凸起的石子都找不到。设计者考虑到了所有细节,杜绝了一切可能。
门:她摸索到门的位置。门异常厚重,敲击上去出沉闷的“咚咚”声,显然外面包裹着厚厚的隔音材料。门缝极其狭窄,连一张纸片都塞不进去。没有把手,只有外面才能开启。绝对的隔绝。
空气:空气污浊而凝滞。唯一的空气来源似乎是门下方一条极其狭窄、几乎感觉不到的缝隙。她趴在地上,脸贴在那条缝隙处,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气流。窒息感如影随形。
声音:绝对的死寂。她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窸窣声(可能是虫子),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隔音效果极佳。这里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
这就是“静心室”。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绝对隔绝、剥夺一切感官、将人彻底逼向疯狂的牢笼。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肉体的酷刑,而在于对精神的缓慢凌迟。
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苏晚那点微弱的火种扑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感,没有逃脱的可能,只有无边的黑暗、剧痛、寒冷和绝望。在这种环境下,普通人可能几个小时就会精神崩溃。
但苏晚不是普通人。她是心理学博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感觉剥夺”对精神的摧毁力,但也比任何人更了解如何与之对抗。
“冷静…苏晚…冷静下来…”她在心中反复默念,强迫自己进行深度腹式呼吸。吸气,感觉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充满肺部,带来一丝微弱的氧气;呼气,缓慢而悠长,试图将身体里的恐惧和剧痛一起呼出去。这是最基本的情绪稳定技巧。
生理的痛苦无法逃避,但精神不能被击垮!
她需要锚点!需要将飘散的意识和注意力强行拉回来的东西!
她的右手,一直紧握着。掌心里,那枚磨尖的塑料片冰冷的触感和尖锐的棱角,深深地嵌入皮肉,带来一种真实的、可控的痛感。
就是它!
苏晚艰难地移动身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好。她小心翼翼地松开紧握的右手。黑暗中,她摸索着那枚小小的、染血的塑料片。它比之前更脏了,沾满了污泥和干涸的血迹,但那个被磨得异常尖锐的尖端,依旧倔强地存在着。
她伸出左手,颤抖着、仔细地摸索着身边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记录、可以泄、可以锚定自己存在的地方。
她找到了。在靠近地面、离她身体不远的一处相对平整的墙面。
苏晚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剧痛,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和力量,用右手捏紧那枚塑料片,将尖锐的尖端,狠狠地、用力地划向粗糙的水泥墙壁!
呲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显得异常清晰的摩擦声响起!
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出现在了黑暗中的墙壁上。虽然看不见,但苏晚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凹痕的存在!
第一道!
这微弱的声音和触感,如同在死寂的宇宙中点亮的第一颗星辰!它打破了绝对的虚无,给了苏晚一个可以感知、可以操作、可以记录的实体!这不仅仅是一道划痕,这是她在无边黑暗中抵抗崩溃的第一座堡垒!
她没有停下。她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一下,又一下,在那道划痕旁边,刻下了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刻痕,都伴随着“呲啦”的微响,都消耗着她宝贵的体力,都在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和绝望。但每一次摩擦声,每一次指尖传来的触感,都让她混乱、濒临崩溃的意识获得一丝喘息,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