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冰冷粘稠的沥青里,挣扎着,却无法上浮。最先回归的,是嗅觉。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粗暴地钻入鼻腔,瞬间唤醒了苏晚混沌的神经。那是腐烂食物、排泄物、汗酸、铁锈、还有某种浓烈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地狱般的气息。她被这味道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咳嗽牵动了全身的肌肉,一阵剧烈的酸痛和眩晕感袭来。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黑暗。不,是极度的昏暗。
只有远处高墙上,一扇装着密集铁条、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透气窗,透进几缕惨淡的、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的微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苏晚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她躺在一块冰冷、坚硬、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散着霉味的草席。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手撑在地面,摸到一片滑腻黏糊的东西,恶心得她立刻缩回手。
目光所及,是一个巨大的、由生锈钢筋焊接而成的铁笼!像动物园关猛兽的笼子,但更粗粝、更压抑。笼子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人。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像一群被拔光了羽毛、等待宰割的鸡。他们或蜷缩在角落,或背靠着冰冷的铁栏,死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里不是度假村的海景别墅!这里甚至不是人住的地方!金边机场那冰冷的注射、林薇残忍的背叛、黑狼狞笑的脸…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刀片,瞬间切割开她残留的恍惚,带来尖锐的剧痛和灭顶的恐惧。
“林薇…”她喉咙干涩紧,只能出破碎的气音。手腕上,那个柠檬草驱蚊手环还在,但原本清新的气味早已被污浊的空气吞噬,变得黯淡肮脏,像一个刺眼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求饶声,伴随着沉闷、令人心悸的“啪!啪!啪!”的抽打声,如同地狱的丧钟,从铁笼外某个方向清晰地传来,打破了笼内的死寂。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跑了!啊——!!!”
一个年轻男孩凄厉的哭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铁笼里的人们像受惊的鹌鹑,猛地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苏晚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哭喊声和抽打声越来越近。
咣当!
铁笼外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猛地扫了进来,像探照灯一样在惊恐的人群脸上晃过,最终定格在苏晚附近。
两个穿着迷彩裤、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纹身狰狞的守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满脸血污,衣服被撕烂,露出背上、腿上交错纵横的、皮开肉绽的鞭痕。他的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鲜血混着泥污,在他被拖行的身后留下一条暗红的痕迹。
守卫像扔垃圾一样,将奄奄一息的少年狠狠掼在铁笼中央的空地上。
少年蜷缩着,出微弱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考究的女人,踩着尖细的、足有十厘米高的猩红色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出清脆而冰冷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丝绸衬衫和包臀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长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眉眼细长上挑,嘴唇涂着和鞋子同色的猩红,艳丽得如同淬毒的罂粟花。
然而,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漠,以及一丝……饶有兴味的残忍。
她站定在少年身边,用手帕优雅地掩了掩鼻子,似乎嫌弃这里的恶臭。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铁笼里每一个惊恐的脸庞,用流利而标准的中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都看清楚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她话音未落,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像铁塔般沉默的矮壮守卫(苏晚认出是机场接机三人组之一)已经大步上前,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细、沾满暗红污渍的实心铁棍!
少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出最后一声微弱的、绝望的哀鸣:“不…”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铁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少年那条完好的小腿上!
咔嚓!
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铁笼里如同惊雷炸响!
“啊——!!!”少年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砰!砰!砰!砰!”
矮壮守卫面无表情,像一台冰冷的机器,手中的铁棍一次次高高抡起,又重重落下!目标不再是腿,而是少年的头、胸、腹!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少年迅微弱下去的惨叫声。
鲜血像廉价的红油漆,疯狂地喷溅开来,染红了守卫的裤子、鞋子,也溅射到周围几个躲闪不及的受害者脸上、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原有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