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在肉里的小刺以肉眼可見的度逐漸融化,滲入冰水順著手腕淌下來,針扎般的刺痛感也消失不見,雖然傷口還在,但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疼,看著天泫君拿開了手,岑修之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小聲道:「謝謝師父。」
「傷口的來源是否屬於萬花峰弟子?」天泫君道。
果然還是瞞不過,岑修之的腦袋越來越低:「徒兒太笨了,打不過蕭逸桀,給蒼峫峰蒙羞……」
然而下一秒,一隻寬大的手掌落到岑修之頭頂,還很輕緩地揉了揉,令岑修之瞳孔震了兩震。
「傻孩子。」天泫君不甚明顯地嘆了口氣。
這種無奈而摻夾著不知是何種情緒的語氣,聽得岑修之鼻尖發酸,只盯著地面不敢抬頭看他。
天泫君傾盡全力教導他,自己卻如此的不成材,如果換做其他宗門的師尊,可能早已將他作為恥辱逐出師門了,然而他現在還留在這裡。
「你先回去吧,等晚時為師再同他們一道回來。」
天泫君說著便離開了竹林,岑修之終於能仰頭看一看他離開的背影。
通往山上的路因為過久沒人通行而長滿了雜草,生有鋒利尖刺的樹葉枝條長得探出了圍欄,岑修之揮起鎖塵砍斷那些鋒利的樹枝,以免給自己造成二次受傷。
不知為何,心中的煩躁感越來越強烈,岑修之瞳孔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腦子裡很亂,想著想著便不由自主地念叨了出來:「修為怎麼就漲不起來呢……」
這句話本是他自言自語所說,然而令岑修之沒想到的是,接下來會有另一個聲音回答他的話。
「——因為你修煉的方法不對,當然比不上這些修仙凡人。」
那聲音狂妄而磁性,且音色極其眼熟,似乎聽見過,辨不出從何而來,仿佛傳自四面八方,又似乎就正在自己的身後。
岑修之腦海里猛地閃過什麼,終於想起來他剛才還在仙跡岩的竹林內聽到過這個聲音。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跟著我?」岑修之握緊手裡的劍,咬緊牙關問道。
除妖捉怪這樣的事幾年來他已經做過不下千百回,然而這是第一次遇到讓他完全無法感知到氣息存在的妖魔鬼怪,要麼是對方實力過於強大,甚至已經達到了高於天泫君的深不可測的地步,要麼就是這妖魔根本不在身邊,而是在通過千里傳音與他說話,或者創造出了一個幻境。
對方仿佛低笑了一聲,饒有味地道:「你生有慧根,又是天生純元,本該在魔道領主界有得一席之位,擁有此等天賦,竟然還能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聽見「魔道領主」這個關鍵詞,岑修之終於確定了對方是潛入進來的妖魔,而且這東西確實機靈,竟然恰好避過了天泫君的巡視範圍,一路追著自己堂而皇之地來到蒼峫峰。
他是如何招惹上這等妖魔的,自然與之前九老洞經歷的一事脫不了干係,可他已經按照天泫君的方法,學會收斂了屬於自己的氣,這東西又是怎麼尋到自己的?
「如何尋到你的?真會開玩笑,你身上這氣也是因為有本尊才得以收斂,真以為憑你現在的能力,可以在那麼短的時間學會人類修仙的技巧?」說話的聲音顯得慵懶而放鬆,甚至還打了個哈欠,與緊張得神經緊繃的岑修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跟著我是想讓我放你出來嗎?」岑修之冷靜道,「別白日做夢了。」
「哈哈哈哈,本尊要是想出來還需要你?」那妖魔大笑幾聲,語氣里滿是譏諷,「憑本尊的實力,想出來就出來,想回去就回去,除了天界長老有點威懾力,其他?呵,不足掛齒。」
「那你現在又是想做什麼?」
「當然是因為本尊對你有興,」妖魔收斂了笑,聲音顯得耐人尋味起來,「本尊稱霸魔道地獄門,至今三百年,終於能遇到同類,若是不抓住,以後可就沒這機會了。」
岑修之險些被他的話氣笑,張嘴反駁:「你這滿口胡話的妖物,誰跟你是同類?!」
「哦?不相信?那讓本尊猜一猜,你是否無法食用人吃食物,自小只能喝特製的汁液,是否對童年之事毫無所知,沒有絲毫關乎父母的記憶。」
即便壓根沒有相信他說自己跟他是同類這種話,但沒想到這些都讓對方說中了,岑修之微微一愣,隨即很快又想到,畢竟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多幾句真真假假忽悠人的說辭很是正常,便依然不為所動。
「再然後,你前面的一段日子,是否常常感到身體疲倦難受,有時極為空虛,說不出在渴望些什麼?」
岑修之瞳孔驟縮,沒來得及張嘴回答就被對方打斷:「光是以上三點,就已經足夠證明你與普通人的區別,至於你自己究竟是什麼,答案也很簡單,蒼峫峰觀微閣收納天地珍寶,上古萬卷,親自查一查百鬼圖鑑,那上面人類記載的,相信比本尊說的會更有說服力。」
隨著最後一句話的結束,那聲音也隨風消散,四周變得極為安靜,只能聽見鳥叫與蟬鳴。
回到蒼峫峰後,夜晚岑修之躺上床,並沒有入睡的欲望。
第463章被師尊圈養的小花(18)
白天那妖魔說的話一次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不斷重複著,吵嚷到岑修之睡意全無。
可就算那妖魔是想誘惑他墮魔,說出口的一字一句卻都與岑修之經歷過的情況完全相符,真實到讓岑修之不由得懷疑,這妖魔會不會是從小就看著他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