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次晃動,岑修之半身一軟,栽倒在草地里,手掌被泥土和碎石蹭破了皮,但剛剛的痛楚和聲音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他仿佛從某個幻境裡回到了現實。
「什麼人?」冷汗浸濕了他的衣衫,岑修之警覺地環顧四周,但茂盛的林木間除了被聲音驚起掠過的飛鳥,其他什麼也看不見,似乎前一刻經歷的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大白天的做什麼夢,岑修之當然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這個一定就是師尊要他藏匿氣息的原因。
——在他耳邊說話的是什麼人?
——有的事物是什麼東西?
無數疑問和茫然猶如被蒙在灰塵底下看不清的古老卷宗,岑修之痛苦地捂著眼睛,太陽穴跳得厲害,腦子快要爆炸了也仍然無法從腦海里搜索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師兄!」不遠處傳來邢若塵的聲音。
岑修之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乾淨的衣服上跌得到處都是灰,膝蓋的布料還被蹭花了,他使勁兒拍了一下,只能勉強拍乾淨灰塵。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咱們找了你好久呢,該到仙門大會弟子們入場,師兄,咱們快過去吧,你可別走失。」若水的目光中露出些許責備和不滿。
仙門大會即將開始,各派弟子都已經聚在一起商量事宜,蒼峫峰作為每年的奪冠備選,受到的關注度素來是極高的,從竹林走入場內時,岑修之清楚地聽得見四面八方傳來的議論聲。
「快看,那個就是蒼峫峰二師兄,戰宗副宗主的長子邢若塵。」
「果真是氣質出塵,邢若塵僅憑一人之力就收復了楓華谷的叛軍和妖祟,想必天泫君也是將他作為未來峰主培育的。」
「他旁邊的就是若水,來自九天浩宗的卜卦天子,聽說其天賦不弱於當年的天泫君,這蒼峫峰還真是後生可畏。」
「跟在他倆後面的那個是誰?也是蒼峫峰弟子?」
「他啊,蒼峫峰大師兄你都不知道?廢物一個,年年試劍大會都出醜的人,也虧得天泫君能教導他至今,真是個好師父。」
雖然這些議論聲都不大,但岑修之也是習武之人,聽得清清楚楚,只是沒做回應,安安靜靜地跟著邢若塵和若水。
若水面上沒做表情,聽了這些話心裡卻很高興,看向岑修之的餘光里也不由得多了些鄙夷的味道。
但邢若塵的腳步停了下來。
「說完了嗎?」他的臉色有些黑,聲音較往常更低沉,開口就席捲著一股強大的氣勢,令周遭幾名外派弟子立刻噤聲。
岑修之在後面拽了一下邢若塵的衣擺,搖搖頭,示意他別這麼做。
氣氛有些僵硬時,忽地從不遠處傳來另一名女弟子的驚呼:「快看!是萬花峰的人!」
不知何時,紛紛揚揚的花瓣自天邊灑下,奇妙的馨香緩緩瀰漫開,令人緊張又煩躁的心情逐漸開朗和平靜起來。
每年的萬花峰都是話題極熱的門派,據聞萬花峰弟子無論男女皆是美人,且各個天賦異稟,收人的門檻是一年比一年高,他們派的行事風格也與天天到外面跟妖魔鬼怪大戰三百回合戰得灰頭土臉精疲力竭的蒼峫峰不同,而是所到之處皆有花,以花為器,以毒試人。
在飄落的花瓣之後,兩排穿著粉色衣裳的少女盈盈入場,最中間圍舉著一支垂有簾幕的紅木椅,飄蕩的粉紗半遮半掩,依稀能辨出裡面女子曼妙的身形。
一隻精緻小巧的摺扇挑起粉紗,露出一角來,艷紅的唇張了張,吐出帶著香氣的幾個字:「蒼峫峰,可是天泫君到了?」
第46o章被師尊圈養的小花(15)
邢若塵禮貌性地向後退了一步,邊半躬了身以示敬意,邊恭恭敬敬道:「拜見花峰主。」
隨即頓了頓,道:「師尊已去了仙門大會會場中心。」
「天泫君還是這般守時,」說話的女子正是當今萬花峰峰主花千苓,她的聲音簡直柔到骨子裡,媚得春色無邊,光憑語氣就能讓人遐想出發言者臉頰羞得通紅的模樣,「真是好男兒。」
其他人聽得渾身酥麻,邢若塵和岑修之卻是聽得後背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他們蒼峫峰與其他宗門百峰的外交關係素來處理得極好,唯獨拿這萬花峰沒有絲毫辦法,連天泫君見了花千苓都得頭疼,因為著實是跟不上萬花峰那過於開放的行事風格和門派風氣,畢竟萬花峰除了每天研究毒與花外,最聞名遐邇的就是他們獨特的雙修之法,其創造者更是熱衷於尋找世間美男試驗她的雙修。
只不過,萬花峰峰主也並不是逢俊男就試,傳聞她眼光極高,距今也只有數人與她結過道侶,且個個都是修仙界的奇才俊男,花千苓也可以說是許多男子的夢中情女。
微風乍起,將粉色輕薄的紗幕輕輕掀起,花千苓纖細白嫩得宛若少女的手伸了出來,被守在紅椅兩側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扶住。
花千苓有一張美艷至極的臉蛋,她穿了身半透的紗衣,內里裹紅衫,露出兩截白皙的藕臂,哪怕不靠近也能嗅到沁人心脾的花香,令人陶醉。
哪怕花千苓性格再不正經,也是創下過修仙界無數傳奇的大前輩,自然沒人敢輕薄於她,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兩側。
「若塵,一年不見,你又長俊了不少。」花千苓用小摺扇半遮著臉,發出銀鈴般動聽的笑聲,以調侃的語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