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我也得去找師父了。」若水說著就急匆匆地跑開。
正午時刻,短暫的休憩時光里,蒼峫弟子們來來往往,歡聲笑語,唯有岑修之一臉鬱悶地坐在石桌前,用手肘支著下巴喝竹筒里的東西。
「樂少卿!」一雙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猛地拍了一下岑修之的肩膀,那力道差點把他從石椅拍到地面。
岑修之轉過頭,是張濃眉大眼的俊臉,登時鬆了口氣:「三師弟,你要嚇死我。」
李無劍靈活地躍過石椅,坐在石桌上,扒著岑修之的袖子往他竹筒里看了一眼,「嘖嘖」道:「大中午的就喝這個,你也太可憐了。」
「吃不了其他東西,我有什麼辦法。」岑修之早就習慣這麼些年只喝甜滋滋的汁液,雖然不知道究竟對身體有什麼用處,但既然是天泫君交代的,總不會害他,「你過來找我說話,不會就想嘲諷我一句吧。」
李無劍揚起眉:「怎麼可能,我當然是來問問你,和師妹除妖路上有無事發生?跟我講講。」
「有無事?」岑修之斜了他一眼,「確定是想聽事,不是想打聽師妹?」
看李無劍一副傲嬌得要發火的樣子,岑修之忙道:「說可以,但我也想找你打聽點事情。」
「說。」
「你知道若水嗎?」
「哦,他啊,怎麼不知道,」李無劍挨著岑修之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滿臉煩躁,「你們走後,九天浩宗按例來咱們這裡進行例年的卜卦,他就是被從九天喚下來的,天賦異稟,所以破例收來作了內門弟子。」
「九天喚下來的?」岑修之一愣,「怎麼個意思?」
「卜卦陣里憑空出現的人,被奉作神子,且他天生水靈根,這可是不弱於師尊的百年難遇的奇才,」李無劍指了指不遠處正跑向食堂的若水,繼續道,「看見他腰上的那塊玉佩了麼?因他體質特殊,易吸引妖魔,所以師尊特意贈予那塊血朱玉,護他周全,還能助他修煉,可把大家眼紅壞了。」
第449章被師尊圈養的小花(4)
那塊血朱玉果真是師父送的。
岑修之心裡一時間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總之五味陳雜,心尖尖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又疼又酸,難受得要命。
「這七師弟還會鼓搗些稀奇玩意兒,咱們好多人都沒見過的,有極了,大家都喜歡他,連師妹都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李無劍恨恨道,「我看那小子假惺惺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世界上哪有那麼完美的人,遲早暴露真面目。要說的我都說了,你是不是也該跟我說說……哎,你怎麼走了,你還沒跟我說呢……竹筒里的東西你也沒喝完啊!怎麼飯都不吃了,奇怪……」
李無劍本來還想追問,但看岑修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索性也不追了,反而有點擔憂:「師兄沒事吧……」
岑修之一個人回了觀微閣,外面吵吵鬧鬧,這裡雖然是關人禁閉的地方,但好歹很安靜,比聽著嘰嘰喳喳的人聲好得多。
時間緩緩流逝,鐘聲敲響,悠悠傳入每一個人的耳內。
岑修之一天都沒怎麼進食,現在時間長了身體不適的感覺才逐漸上來,他跪著一動不動時還沒太大的感覺,但稍微晃蕩一下身子,就會覺得眼前發黑,身體虛軟。
就算以前幾天不吃飯,也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難不成在外除妖勞累了過久,把身子骨給忙壞了?
岑修之想著的時候,聽到後面又有了開門的「吱呀」聲。
夜色已深,月光將門口那人的影子投進來,在地面顯得很頎長。
岑修之聽不到腳步聲,只聽到開門聲,便以為對方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想著也許是守夜的弟子,便沒有多注意,繼續半睡半醒地靠著柱子。
「坐正。」
這聲音很低很平淡,卻如同驚雷般在岑修之的耳邊炸響,他瞬間睜開眼睛,瞌睡猛地一下就沒了,條件反射地將身體立得筆直,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都緊繃到了極點。
跪了太長時間,岑修之微微一挪動,酸麻感便順著膝蓋閃電般上躥過半個身子,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氣。
凌冽而熟悉的淡香從後方飄了過來,岑修之背脊僵硬,有些緊張地道:「師、師父……」
天泫君穿了一身淺色衣裳,月光下順滑的雲紋白擺上光華流轉,氣質比清冷的月光還要更加冷冽,像浸在了月色里,當真是積石如玉,皎如明月,俊美無雙。
「可知為何罰你。」
岑修之低著腦袋,小聲回答:「徒兒任務完成得不好。」
「不對。」
「回山過了時?」
「不對。」
「……」
「過於縱容後輩,未能起到師兄的責任與擔當。」
天泫君此話一出,頓時委屈的情緒猶如潮水瞬間湧上岑修之的心頭:「師父自小教導徒兒,要謙讓後輩。」
「縱容是縱容,謙讓是謙讓。」
岑修之跟著天泫君的時間最久,因此即便天泫君的語氣神態並無大的變化,卻對他的情感感知相當敏銳,此時岑修之便察覺出了天泫君話語裡久違的怒意。
他的脖子低了下去,看著眼前黑色的地板,視線忽然模糊起來:「……徒兒知錯。」
「還未到時辰,罰完才可回居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