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茶館的雅間,單獨一間房,關了門,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室內安靜祥和,是最適合聊天的地方。
鄧思凌安靜地坐在他面前,手中端了茶杯,在岑修之坐下來時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抬起眼睛,輕聲道:「很難想像,你也會有主動找我說話的一天。」
他現在看起來和在公司里表現出來的性格有些不一樣,岑修之隱約能猜到原因是什麼。
「所以,黎先生今天找我是為了什麼呢?」
岑修之餘光掃了掃自己放在桌旁的文件夾:「您是否知道同志圈內『女王』這號人物?」
關鍵詞出現時觀察傾聽者的面部微表情是常識,但岑修之沒想到鄧思凌沒有絲毫隱瞞,他很大方地回答:「當然知道,因為就是我。」
岑修之心底稍稍驚訝了一些,來之前他找安玉確認過那些資料的真實性,雖然並不多,但大致上可以確認鄧思凌就是圈子裡那位相當有名的零號,本以為在詢問鄧思凌的過程中會有很強的阻力,沒想到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你當初是為什麼退圈呢?」岑修之接著道,「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不知道這個該不該問……」
「這有什麼不好問的,又不是絕世機密,隨便找個了解我的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鄧思凌嗤笑了一聲,「告訴你可以,不過我覺得很奇怪,我退圈的原因,你大概已經猜到了吧,怎麼還跑來專程來問本人,是不是有點浪費時間了?還是說你有其他目的?」
岑修之沒說話,鄧思凌便自顧自繼續道:「我退圈,當然是因為江訣。」
雖然面上沒什麼反應,但聽到這個本來就在預料之內的名字,岑修之握住文件夾的手指依然收緊了許多。
「我承認確實是我先追的江訣,大概在去年三月份,他也同意和我交往了,當然,交往只是噩夢的開始。」鄧思凌笑了笑。
岑修之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噩夢」形容「交往」這個詞,一時也怔住了。
「他會很溫柔地對你,是吧?會送各種各樣名貴的東西,讓你完完全全相信他是個完美的情人,等到你徹底陷進去,已經離不開他以後,他就會開始冷落你,把你當成狗一樣,你在他的面前甚至沒有尊嚴!」鄧思凌越說聲音越大,到後面直接站起來,眼球里都是血絲,「他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惡魔,別以為他會喜歡上你,他只是想找一個消遣用的樂子!」
「你真是太好笑了,竟然寧願選擇跟江訣也不願意選喻凌,我要是你,我肯定找個地方去死!」鄧思凌湊到岑修之面前,笑容有些扭曲,「知道為什麼我願意告訴你這些嗎?因為我知道你已經愛上他了,等到你真正動情的時候就是他要折磨你的時候,哈哈哈哈哈,再不趁早分手,到時候別怪我當初沒有警告過你!」
鄧思凌現在的情緒有些奇怪,岑修之上身被迫後仰,額角冒出冷汗來。
他瘋狂的模樣只持續了很短的幾秒,便收斂起來,重坐回去,變得面無表情:「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麼多,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鄧思凌拿起背包飛快走出去,「哐」地一下關上門,只留岑修之獨自坐在原處。
很久之後,岑修之終於伸手揉揉自己的眉心,緩緩嘆了口氣。
。
岑修之沒有想到的是,鄧思凌說的話這麼快就能靈驗,接下來的一周里,他一面都沒有見到過江訣。
但和鄧思凌所說不一樣的地方,是江訣會主動給他發簡訊,雖然都是很普通的內容,比如今天吃了什麼,天氣冷了記得加衣服,但時時刻刻都是在聯繫著的。
於是在沒有和江訣相見的日子,岑修之花了更多時間調查有關江訣的信息。
他從朱勤的資料庫內追蹤到了江訣調查他的記錄,當初江訣告訴岑修之,是為了確保他是一個合格的分手師,才簡單地查一查,但實際上的記錄卻一直追蹤到了1o年八月份,江訣在B國住院的病例薄也壓根找不到關於失憶方面治療的信息,全是他的一面之詞。
看到一半,安玉的另一個視頻文件就傳過來了。
岑修之點開視頻,電腦屏幕先是晃了晃,隨後鄧思凌的臉近距離出現在視頻中央。
他像是在調攝像頭,等鏡頭放正後對準中央的床,他跑到床中央,脫了衣服,給自己綁上口球,繩子,大約兩分鐘之後門被打開了,有人進了屋,雖然看不見臉,但從身形和衣服的樣式,岑修之可以判斷是江訣。
鄧思凌在誘惑他,然而江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幾秒後傳來關門聲,鄧思凌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難看,他的目光幽怨地盯著某處,隨後視頻就黑了。
……這意味著什麼?
岑修之心裡咯噔了一聲。
下一刻門鈴響起,岑修之被嚇得渾身一顫。
現在這個時間點估計是江訣,但他這次竟然沒有提前告訴岑修之,而且岑修之記得自己給過江訣備用鑰匙,難道是江訣有急事找他,沒有帶鑰匙和手機?
岑修之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花花綠綠的界面,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去開門。
門鈴響得很急,岑修之被催得下意識加快腳步:「馬上馬上,江訣,別摁了。」
他開了玄關的燈,剛一打開門,眼前便花了花,一道快得看不清的殘影閃過,岑修之毫無防備地被壓倒在玄關口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