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幹什麼!?」岑修之一把握住江訣的手臂,沒想到立刻被他甩開了,力氣比他生生大了一倍,岑修之後腦勺差點撞到茶几。
江訣罕見地朝他吼了一句:「少多管閒事!」
岑修之的目光掃到茶几上的藥瓶,明白了什麼:「晚上的藥你沒吃?」
「那個吃了有用嗎?!」江訣冷冷笑了一下,「旁觀的人就是不一樣,你們明白什麼?每晚每晚的失眠,就算強迫睡著,醒來只會頭痛得想死,昏昏沉沉地躺著當個廢人,這麼活著有什麼意思?!」
第391章分手大師(44)
江訣的血已經順著手腕流了很多了,乍一眼看過去簡直瘦得像只有骨頭,岑修之的眼睛被血扎得生疼,來不及跟他爭論,撲過去搶他手中的玻璃碎片,他不明白這麼虛弱的江訣會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還是過於絕望爆發出來的力量,爭奪的過程中玻璃碎片也劃傷了岑修之的手臂。
「江訣!」
江訣的眼睛變得血紅,死死扼住岑修之的手腕,狠狠一擰按在沙發上,橫過手肘抵住岑修之脆弱的喉結,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別他媽叫我的名字,再不放手,老子今天殺了你。」
玻璃碎片已經被岑修之狠狠扔到外面,房間內已經沒有可以致人於死地的利器,他的喉嚨被扼得發緊,喘氣都很困難,縱使是這樣也死死盯著江訣的眼睛,啞聲重複了一遍:「殺了我?」
重逢這麼些天,他從沒見過江訣發病的時候,聽說江訣自己也記不清發病的時候自己是什麼樣子,也無法明白鄧思凌怎麼會怕江訣怕成這樣,現在遇見了,岑修之卻覺得有點想笑。
什麼發病,這模樣不就跟二十年前那晚的江訣有異曲同工之妙嗎?
如果這就是病,那黎弦自己也有病。
「被人甩了而已,這個樣子可真難看,」岑修之嗆了一聲,感覺到鼻腔口腔都蔓延著血的腥氣,曾經的溫潤柔和從全身盡數褪去,隨即湧上來的是深深的戾氣和疲憊,「你想死,今天就帶著我一起,我早就不想活了,操他瑪的人生,活得連狗都不如,還死皮賴臉待在這個世上,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噁心。」
胡言亂語邊罵的時候,溫熱的液體順著岑修之的臉頰淌了一脖頸,沾著衣領混著風又冷又熱。
他用盡全力往江訣臉上打了一拳,仿佛連著二十年前的氣一併積攢在了這一拳上,江訣很快鬆開了他。
岑修之抓住他的領子,對著江訣大吼,不知道是在罵江訣還是在罵自己:「不想活了就趕緊死,一天天的折磨別人折磨自己,活這麼累給誰看?啊?有意義嗎?我他媽真的想瘋了,我太累了!為什麼一個個想自殺都他媽往老子面前跑,所有自殺的都有人照顧,誰來照顧我,我還得靠一個神經病活著,你死了我怎麼辦,誰來聽聽我怎麼想的??知道我想不想活!?你以前不是問我是不是有病嗎,對,我就是有病,我也是神經病,神經病來照顧神經病,太好笑了,老子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
岑修之一邊罵一邊哭得喘不上氣,他掐江訣掐得很用力,指甲似乎把他側頸的皮膚掐出了血。
等全部發泄完,岑修之才發現江訣已經很久沒動靜,他以為江訣可能暈過去了,但抬起頭,看他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客廳很黑,看不清東西,岑修之摸了摸江訣的臉頰,濕漉漉的,但他的手也是濕的,不知道是江訣哭了還是自己的眼淚,在他的印象中江訣永遠不會哭,他就像沒血沒淚的章魚,別說眼淚,應該連人類的感情也沒有,所以江訣第一次說他喜歡鄧思凌的時候,岑修之壓根沒有信過。
「我忘了太多了,」江訣的聲音很沙啞,但岑修之能聽到,「很多事情我想記起來,越吃藥越記不起來。」
他仿佛在說車禍,可是岑修之不敢細想,不知道他是在說忘記的想回憶起來的究竟是什麼。
「除了他我身邊什麼都沒有,我不能失去他,在把他找回來之前我不能死,」江訣顫著聲音道,「求求你幫幫我。」
岑修之發泄了那一通,現在也冷靜了許多,但腦子是木的,看著江訣,忽然有些心酸,覺得他們兩個其實都是同一種人。
「我很早就說過,」岑修之用手臂擦了擦眼睛,「你要治病,我陪你一起,既然死了沒有用,為什麼不活下來試試看呢,我也求求你了,積極配合治療吧。」
最初答應朱勤,是迫不得已,但如今卻逐漸變了味,越和江訣相處他越會回憶起曾經的種種細節,他恨過江訣卻也喜歡以前的江訣,若是江訣真的死了,這種陰影恐怕會伴隨黎弦一輩子。
回憶只會一直存在記憶里,就像將淤血清理出來傷口才能好一樣,只有江訣完全好起來,和鄧思凌過幸福美滿的生活,黎弦才能坦然面對過去,那種陰影才會在未來光芒的照耀下逐漸消失。
江訣的睫毛顫了一下,不再說話了。
岑修之摸索到背包,找了針劑,在江訣朦朦朧朧說話時順著他的胳膊注射進去,十分鐘後江訣睡了過去。
他也有錯,沒有在一開始就將江訣想自殺的事情告訴朱勤,自作聰明地應對一切,逼迫著江訣爆發出所有的情緒,將事情醞釀到了這個最危險的過程,好在瞎貓碰上死耗子,陰差陽錯把發病的江訣壓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