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修之聽到他的話,直起腰,一件襯衫還搭在臂彎上,轉過身,一五一十地向喻凌坦白:「接的單子在選人方面遇到瓶頸,我得代替主操出一次任務。」
「主操?」喻凌先是愣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暴跳如雷地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去當主操,勾引那些被委託人?」
本質上確實沒有區別,但「勾引」這個詞實在太難聽了,就算對一個演員說你就是個「賣臉」的一樣,再說黎弦原本就是做主操的,現在只是重上手,喻凌的一句話仿佛就將岑修之的工作全盤全部否定到了另一個更低端的層面,也是對他現在所做工作的蔑視的體現。
不被尊重的更甚的疲乏湧上岑修之的心頭,他看了喻凌兩秒,聲音跟著冷下來,直接回答:「是。」
「不准!」喻凌想也不想就道,「你什麼人啊?憑什麼要去當主操?不能用其他方案,你們整個部門那麼多人,就偏偏找你了,是不是故意衝著你來的啊?」
「喻凌,整天都這樣你累不累!」岑修之把衣服往床上一扔,音量提高了不少。
喻凌也在氣頭上,完全沒在意岑修之已經生氣,因此他的聲音比岑修之喊得還大得多:「是,你跟我說個話都累,工作就一點都不累,寧願犧牲跟我呆一塊兒的時間都要往公司跑,要不然怎麼說你壓根沒把我放心上呢?你不喜歡我,有的是別人喜歡我!鄧思凌都比你好一萬倍!要不然就分手啊,反正你也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找他都比找你好得多,他還會抽個空陪我打打遊戲,你能幹什麼?!你以為我想整天來你這兒?老子早就不想過來了!既然咱們都這麼累,那乾脆最開始就別在一起,有意思嗎?!」
岑修之的聲音戛然而止。
喻凌吼完後大口喘著氣,看岑修之臉色發白,終於有了一種自己的氣勢處在上風的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可以,」岑修之忽然啞聲道,「那你走吧,把鑰匙還給我。」
「給你就給你!」喻凌冷笑一聲,從兜里摸出來鑰匙「啪」的扔在地上,「我真是腦子有問題才打算跟個過日子!」
岑修之看他大步走向門口,抿了抿嘴唇,還是用不大但是喻凌能聽到的音量道:「喻凌,這個世界不是都要圍著你轉的。」
「砰——」
喻凌把門重重砸上,「噠噠噠」下樓和汽車發動的聲音異常清晰,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岑修之的話。
喻凌的那句「大叔」罵得也沒錯。
黎弦已經三十幾歲了,他不像喻凌那麼年輕,能夠失去的比喻凌少得多,因此更加患得患失,在這個世界,並不是兩個人只要相互喜歡,就能一直在一起。
喻凌想要的是只存在於電影電視小說中夢幻般的愛情,岑修之需要的是可以緩和生活壓力的調劑品,是在最疲乏時唯一可以作為依靠的港灣,可他現在只覺得太累太累了,簡直要將他生生壓垮。
喻凌希望岑修之什麼事都能把他放在第一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把「分手」兩個字搬出來,又讓他知道還有鄧思凌那樣年輕又漂亮的人在和自己競爭,黎弦不僅敏感,而且自卑,這一切就像警鐘不斷敲響岑修之的大腦,提醒著他們之間的差距。
岑修之不是金銀銅鐵塑的心,經受不了那麼大的打擊,他寧願在事情走到最極端之前將其結束,這是他生存至今,被生活所鍛鍊出來的敏銳感,為自己形成的自我保護的方式之一。
岑修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不斷想著許多事情,實在睡不了,便起身去書房翻了半天,翻出來兩顆褪黑素咽下,半小時後才總算睡了過去。
早上到事務所時,岑修之走進電梯,迎面和喻凌撞上,喻凌看都不看他一眼,岑修之沒主動說話,一直到兩個人都走出電梯都沒開口,仿佛陌生人一般。
以往鬧了矛盾,都是岑修之主動軟聲細語哄他,這一次岑修之也拉黑了喻凌的聯繫方式,既然真的決定分手,那就不能藕斷絲連。
「前輩!」電梯關門前,外面傳來鄧思凌高興的聲音,岑修之的心口下意識一痛,沒吃早飯的胃開始翻騰得厲害,但他強行忽略這種感覺,等電梯到了治療部那層,儘量面色如常地走出去。
樓藝道:「黎哥,金岸那邊已經聯繫好了,您真決定自己去啊?」
岑修之點點頭,順手接了一杯熱水墊墊胃,把想吐的感覺緩和了一點下去,只要不去想喻凌的事情,讓工作把腦子都占據就好。
「你們把前期工作做好,另外最好通知周羽川也跟你們一起,如果出了問題,他可以即使止損。」岑修之把工作吩咐下去。
金岸距離耀星事務所有半小時的車程,全天24小時營業,但張青青的工作時間只在晚上八點到十一點,周和淵到金岸玩樂的頻率大概處在每周五或者周六晚上八點半的時間段,來的人除了周和淵以外還有幾名他圈子內的朋友,屆時王經理會將岑修之安排到進周和淵吧房的那批人。
金岸的走廊都是年輕人歡呼的聲音,五光十色的燈晃得岑修之眼睛疼,他穿了王經理給的酒吧制服,燈影交錯間透過玻璃窗的倒影,能看出他的面部輪廓僵硬,連嘴角都帶著蒼白冷漠的弧度,就如喻凌說的,縱使外貌再顯小,他也已經邁入大叔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