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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量陽光透過窗縫斜灑進來，現在已經是早晨了，做了這種夢，岑修之不可能再睡得下去，披上衣服起身開了門。

但沒想到他一開門，就見6寒之也站在院子裡。

岑修之走近了，沉默片刻，問道：「你是起得太早還是昨晚沒睡？」

6寒之眼皮底下一層相當明顯的青黑，是個人都看得出來臉色不太好，聽到岑修之的聲音，6寒之打了個哈欠，精神不濟地回答：「沒什麼，昨天打了一晚上的老鼠。」

「你這裡還有老鼠？」

「嗯，」6寒之耷拉著眼皮子，有氣無力道，「不知道怎麼順著牆縫溜進來的，今天凌晨時分才趕走。」

第344章餵養陰鬱小太子（23）

「太子殿下今日早時便啟程前往南城了，和你昨天的猜想一樣，」6寒之道，「現在他不在京城，你有何打算？難不成想一輩子都躲在我這屋子裡？那可不是長久之計，就算太子本人不在皇宮裡，暗地說不定也會派屬下出來尋你，我們倆的事情遲早會敗露。」

岑修之自然明白這一點，他看著院內池塘里凋落的荷花，沉寂片刻後，道：「我打算去一趟五鼎山。」

「五鼎山？」6寒之一怔，很快明白過來，「是太后守棺那裡嗎？」

「嗯，」岑修之從懷中取出一封折頁信打開，垂著眼眸在那上方掃了一圈，嘆氣道，「其實太后每一年都會在這幾個月給我寄信，想讓我回五鼎山，只是我一直沒辦法從皇上……還有太子那裡脫身，現在算是有了時間，去看她一趟也不錯，此次是太子第二次出征，少說也得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岑修之沒有說的是，雖然安陵雨每年都會給自己寄信，但這一次卻不一樣，以前的信都是安陵雨命別人寫過來的，就像大小姐叫普通朋友出去玩一樣隨意，今年六月的信上寫的卻是安陵雨的筆跡，她在信里說自己感冒了，天天呆在房間裡很無聊，問岑修之什麼時候才有時間過來給她解解悶。

「這倒是個好去處。」6寒之點點頭。

繼啟元十五年末爆發南城之亂，余後的十年裡，大言王朝也都與南蠻發生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摩擦領土爭鬥，但總地還是大言更占上風，自徐玉琰出征後士兵們更是士氣大增，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逐漸擴大南城的疆土，而這其中，最為難攻易守的便是南蠻奉朝之地，是當年聖上御駕親征也沒能拿下的地方。

距離上一次和安陵雨見面，已經過去整整十年，即使很不願意，安陵雨如花般的容顏在這十年裡也正逐漸從他的記憶中淡去。

從京城乘馬車抵達五鼎山，需要耗費至少半天的時間，更別提岑修之是步行走過去的，到五鼎山腳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他也累得滿頭大汗。

走近山上的寺廟門前，岑修之特意對著積水的水面看了一眼站得筆直的自己，他穿著6寒之以前穿過的舊粗麻布衣服，肩膀單薄，膚色白皙，手腕和腰都很細。

不看臉只看身體，就像一個少年人的體型，沒人能想到他已經年近三十。

都說閹人比普通男子更長壽，岑修之雖然不如其他人身體那麼健康，但確實，這些年來，他的五官和皮膚都沒怎麼變過，若是能像還處現代時拿出照片，就能看出他和幾年前沒有太大的變化。

因此，當安陵雨坐在軟椅上，看著岑修之背著布包一步踏進寺廟時，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露出小孩子看到奇事物般震驚又羨慕的神情。

「太后娘娘。」岑修之走到她身邊，見安陵雨抬了抬手，便自然地伸手過去接住了。

安陵雨樂呵呵地拍著他的手笑道：「我家雲笙還是長高了的……」

她的皮膚早就失去以前的光澤，變得暗沉蒼老，眼尾和嘴邊可以看見清晰的皺紋，摸到岑修之手的皮膚也有些粗糙，發胖了不少，和十年前比起來完全變了一個人。

岑修之想，也許是安陵雨擺脫了後宮的勾心鬥角，在五鼎山每一日都過得無聊懶散，也不用再想盡辦法讓自己變得年輕漂亮，費盡千辛萬苦去討皇帝的歡心，所以才會慢慢變回正常六七十歲的樣子，畢竟她是一個穿越者，除了擁有現代前衛的知識以外，回到原來的世界，也還是個普通的女孩。

步入老年以後，安陵雨明顯也變得體弱多病了，岑修之去見她時就聽見安陵雨一直在咳嗽，現在正好是秋季，寺廟小院的房間被安陵雨的侍女關緊了門，只留一扇通風的窗，房內四角都放著燃了火的炭火盆，安陵雨被棉衣包裹得像個取暖老太太，臉頰被火盆烤得通紅通紅，緊緊握著岑修之的手不放。

有時候岑修之覺得，安陵雨比起對自己，比對親生兒子徐景酲還要更好，她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溫暖和喜愛的，會不會是因為在原來的那個世界裡，自己長得很像她的某位很重要的人呢？

「太后娘娘，時間不早了，我帶您回房休息吧，」貼身侍女小心地理了理安陵雨脖頸上的厚毛禪，溫聲道，「洛總管剛從宮裡風塵僕僕趕過來，想來也是累了，好生休息，明天才更有精神一起出去看花呀。」

安陵雨像毛毛蟲一樣蠕動了一下身子，還是攥著岑修之的手，似乎把他當成了暖手寶，不滿道：「這才什麼時間啊，就睡覺了，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她生病了，還在發燒，意識不清晰，說出了一個相當現代化的詞語，但周邊的侍女都已經見怪不怪，看安陵雨死活不回房間，只得作罷，為了不打擾他們，便自覺從房間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