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閉上眼睛,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斷下墜一般,四周皆是狂亂吹動翻飛的颶風,直至一切動靜全部停止,岑修之才有氣無力地睜開眼睛。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微微一愣。
這裡正是魔界的須彌山頂,高聳如雲,是離九天神界最接近的地方。
黑沉沉的天空被壓下了廣闊無垠的銀色結界,數十道光柱從厚重的雲層壓下,重重砸在魔界廣袤的地界,強勢的吸力幾乎要將這裡的一切盡數摧毀。
岑修之在閃爍的天界看清了兩道不斷交錯閃現的身影,每一擊都猶如落雷炸響地表,沿四面八方裂開一條一條深入地心的峽縫,鬱鬱蔥蔥的樹木倒塌鋪滿地面,無數飛禽走獸驚叫著向遠處逃離,滿地屍骨與建築殘骸。
——光明神和黑暗神打起來了。
空氣里都是翻飛的碎石土塊和厚重沙塵,將天空都污染得渾濁不堪,瀰漫著強烈的血腥氣。
「夏佐大人!」一道欣喜若狂的聲音傳入岑修之的耳畔。
他一愣,扭頭看去,一隻雪白的長毛貓正從不斷坍塌的森林中飛躍過來,漂亮的毛髮上已經沾上不少泥灰,看上去是從極遠的地方奔來的。
岑修之震驚道:「維亞,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貓很快化作人形,撲到岑修之的身前,張嘴大哭:「夏佐大人,你終於回來了,你沒事就好,神上找你找得都快瘋了!」
說著,他忽然拽住岑修之的手,急匆匆地要往另一側拖:「快跟我走吧,夏佐大人,這裡快要塌陷了,我們得馬上回黑暗森林。」
維亞拉拽著岑修之,卻拽不動。
他停下來,扭頭朝岑修之看去,只見他依然望著明明暗暗的天際,臉色沉重,目光里有著濃郁化不開的擔憂和焦灼。
「夏佐大人,神上一定能贏,你不受傷才是最重要的!」維亞忍不住喊道。
「我得過去,」岑修之沉吟片刻,仍然道,「維亞,你先回黑暗森林,我得去找凱羅西斯。」
說完,不等維亞反應,他已經掙脫了維亞的手,向著爆炸來源的最中心飛了過去。
岑修之不是為了去幫忙才堅持要去,應該說不止是為了幫忙。
是時候該當面和光明神做個了結了。
這具身體是時光人偶的,就算毀滅也不需要擔心,岑修之相信凱羅西斯將自己原本的軀體保存得很好,現在最重要的目的是化解光明神與黑暗神之間的芥蒂,否則就算今天他成功跟著維亞離開魔界,在今後的某個時間,光明神與黑暗神很可能也會再次開戰,造成又一次生靈塗炭。
飛行前進到一半,岑修之在空中的身形一個趔趄,差些從高空墜落下來。
剛剛使用了太強大的傳送陣,現在靈力已經被吸取得一乾二淨。
時光人偶無法與原來的身體相比,靈力恢復的度慢了好幾倍。
岑修之咬緊牙,當機立斷咬破食指尖,用血在半空中畫出一個符陣。
「嗡——」
強大的吸力襲來,岑修之的身體猶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扯了過去,被拽入遁空,高的旋轉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肺部里嗆出一口濃重的鐵腥味。
很快,一隻手臂將他接住了。
熟悉至極的力量感,岑修之的背部撞擊在他堅硬的胸口,一抬眼便看見了凱羅西斯猩紅的雙眼。
他似乎愣了愣,隨後那雙眼眸中不斷湧現出了狂喜,手指顫抖不已。
「夏佐……」
「轟——!」
強大的重擊扑面而來,凱羅西斯眼中一狠,抬手轟出另一道強勢無比的光柱,兩道光柱撞在一起,形成了核彈爆炸般毀天滅地之感,在天界形成了無數漩渦,幾乎把天幕狠狠撕開。
岑修之眼前又是一片片發黑,他感覺到凱羅西斯單臂將他摟緊在懷中,動作比起之前更加謹慎小心地與光明神對決。
這樣根本打不過光明神。
岑修之要是在他這裡,就是拖油瓶一樣的存在。
「塞西爾——!」岑修之扯著嗓子,狠狠向著無邊的遁空里吼了一記。
也不知這樣他能不能聽見,但天際盡頭的攻擊卻停止了。
「我要走了,塞西爾。」岑修之看著遙遠的天邊,說道。
「轟————」
另一道光柱自頂空壓下,不僅岑修之一愣,連凱羅西斯的身形都僵硬了些許。
接著,更多的光柱降下,光明神和黑暗神製造出來的攻擊神柱與這一些根本比不了,它們更加巨大,耀眼,散發著無法違抗的莊嚴的氣息。
耀眼的光芒中,一個人影出現在七道光柱所形成的空間正中。
對方有一頭銀色的長髮,穿著祭袍,右手提著一本金色的書,戴有圖案簡潔的白色面具,緩緩漂浮在遁空之中,面具之下的嘴角自然下垂而顯得嚴厲莊重。
——神之審判。
岑修之的瞳孔微微壓緊。
曾經也聽凱羅西斯提過,神界的最高執行官,雖不是眾神之巔,但卻是最高權力,負責審判犯下罪過的神,距離上一次魔神海德拉事件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現在他會來到魔界與九天的交接,一定是要降下神遣。
雖然摟住岑修之的手收緊了不少,但凱羅西斯的面上卻顯得很淡然,也許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