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修之不由得想起凱羅西斯,或許凱羅西斯曾經也是如米維爾這般,獨自孤身生活在黑暗森林中百年之久,光是想想他心口就有些發悶。
看著對方第n次將垂落臉側的長髮夾在耳後,岑修之站在書櫃後面猶豫了一陣,才走過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叫了一聲:「喂,米維爾。」
對方聽到聲音,向岑修之看過來,笑眯眯地合上了書,問:「怎麼,找到了嗎?」
「怎麼可能……」岑修之停在他面前,語氣不善地回了一句,隨後在米維爾面前放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銀色的發圈,是岑修之以前在黑暗森林裡閒得無聊,用蠶絲和植物纖維編織做出來的,頭髮長了來不及處理,擋眼睛的話可以用來扎一紮,偶爾岑修之還會趁凱羅西斯睡覺時給他額前的劉海扎個小啾啾。
但現在已經沒有用武之地了。
「你拿去用吧,」岑修之收回手,「看你頭髮也長得擋眼睛了,怎麼不弄一下?」
米維爾將那個發圈拿起來,打量半晌,沒有回答他,問:「這是你做的?」
「是啊,」岑修之抱著書,拉開椅子在米維爾面前的位置坐下來,將翻到一半的那頁露出來,垂著眼眸百無聊賴地一頁一頁翻,「只用過幾次,現在用不著了。」
面前響起熙熙簌簌的聲音,岑修之隨意地抬了抬眼睛,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米維爾不太會用發圈,漂亮的金髮被他弄得東一縷西一竄的,看上去很滑稽,簡直跟他平常的風格大相逕庭。
「你在搞什麼啊,連發圈都不會用?」岑修之毫不客氣地嘲諷他。
米維爾道:「是不太會用,你能幫幫我嗎?」
他這麼直接地承認,倒是把岑修之噎了一下。
岑修之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陣,然後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米維爾身後。
他的長髮很柔順,從岑修之指縫間穿過時就像淌過一泓秋水,岑修之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扎頭髮的過程中開玩笑似的用手去碰,好幾次都差點碰下來,但米維爾卻沒有任何動作。
岑修之簡單地給他扎了一個馬尾,到最後還是沒有碰掉面具,回到桌前坐下來,說:「好了。」
米維爾側了側頭,借著窗戶的反射看向自己的倒印,問岑修之:「好看嗎?」
「好看好看,全世界你最好看。」岑修之的注意力都在書上,心不在焉地敷衍他,心說你面具都不摘,又看不到臉,還問我好不好看。
米維爾卻笑出了聲。
岑修之抬了抬眼睛。
夕陽下,米維爾的目光柔和,銀色發圈和金髮相互映襯,紮起頭髮後讓他看起來比之前陽光利落了許多,即使看不到臉,也能隱約感覺得對方笑得很開心。
看著他,岑修之的心中逐漸湧上來一層熟悉感,卻說不出這種熟悉感來源哪裡。
片刻後,他情不自禁地問道:「你知道黑暗神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米維爾身上那種溫柔又愉悅的感覺,在這一瞬間盡數消失了,一種淡淡的寒意順著他的眼眸蔓延而來。
岑修之一愣,再看時發現米維爾還是和剛剛一樣。
「黑暗神凱羅西斯?」米維爾張了張唇,道。
第3o7章反派貌美如花(18)
「黑暗神的大名當然如雷貫耳,只是……」米維爾的指尖滑過書頁,在一片靜謐的氛圍中聲音微冷,「為什麼忽然問他?」
岑修之半撐著下巴,垂下眼眸,視線一行行掃過書頁上的文字,目光里不自覺蒙上一層憂心和疑慮,張嘴慢慢說道:「黑暗神在幾年前離奇失蹤,目前還未有人知曉原因,你既是守護書靈,能夠記錄時光,我想會不會也知曉這段歷史。」
他想知道,落白究竟使用了什麼法術,又或者強大的封咒,以至於凱羅西斯變得那般虛弱而狼狽。
米維爾靜靜注視著他,岑修之雖然氣質沉穩,但身形仍然處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手腕顯得極為纖細,雪一般映襯著臉頰,眸底澄澈,無端氤氳出一種與他不相上下的聖潔感與純淨感。
「很抱歉,」米維爾輕輕開口,嗓音略沉而沙啞,「夏佐,我只是守護書靈,並不是百科全書。」
岑修之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係,我本來也只打算問問。」
「時間差不多了,」岑修之關上書,從椅子邊站起來,「我得走了,米維爾,再見。」
米維爾坐在那處,看著窗外,沒有搭話。
岑修之把書放進原來的地方,等待其他四個分身自動歸位後,打開圖書館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越向外走一步,四周就多一分雜音,而後聲音越來越多,周遭來來往往行動的人影也越來越多,不久,便已經完全走出了米維爾的結界。
看見周圍的人都神色如常,自己趕著自己的路,岑修之便鬆了一口氣。
剛走出結界沒幾步,岑修之就被後面忽然傳來的聲音叫得渾身顫了一下。
「老師。」
岑修之轉過身,發現是凱站在自己身後。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岑修之瞳孔微微縮了縮。
「老師,」凱的臉色如常,仿佛根本沒有發覺他剛從結界出來,徑直走到岑修之面前,說,「您最好能去食堂看一看,萊伊他們和高年級的學生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