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又窄又暗,四處都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外面不少人都把沒吃完的方便麵桶扔在這裡,地面黃黃綠綠積著看起來很不友好的不明液體。
岑修之很難相信這種地方竟然能住人,打量了半天,再三確認了和老師的描述一樣,才伸手敲門。
幾分鐘後,門內響起哐啷哐啷的聲音,門被輕輕拉開,可以看見還隔著一條粗大的防盜鏈,白絕蒼白的臉和黑沉沉的眼睛幽幽地出現在門縫裡。
岑修之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沒認出來那是白絕。
「你又來幹什麼?」白絕看清岑修之的臉,語氣不善地問。
岑修之連忙把書包取下來,一邊從裡面找卷子,一邊對白絕道:「你今天沒來學校上課,我幫你-你是我的執念-們老師送期中的複習試卷給你。」
白絕的視線在他手中的試卷停留片刻,這才關上門,將裡面的防盜鏈解開後,才打開鐵門,伸手去接岑修之手裡的試卷。
借著他開門的短暫時間,岑修之趁機目光四處亂掃,打量他的房間情況。
和外面比起來,裡面明顯要好得多了,屋子都收拾得很整齊,還有一個手工木書架,上面擺滿了書,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的,只是這麼窄的房間,很難想像要怎麼住得下一家三口。
岑修之注意到他在地板中央夾了一個小桌子,鋪著紙筆,因為角度原因,加上岑修之視力好,所以他清楚地看見那是他們年級統一的試題,白絕只做了前面幾道,但草稿明顯打了好幾張了,估計是沒做出來。
白絕學的教材和他們的不一樣,他又剛轉過來,等於從零開始,跟不上進度也合情合理,但他經常請假,老師也沒辦法幫他補課,學習成績老是提不上來,也是個煩心事兒。
「你不會做我們的題嗎?」岑修之突然問,「要不要我教你?我的已經做完了。」
「不用。」白絕拿過試卷,就要上手關門,岑修之連忙伸出腳卡在門縫上,疼得呲牙咧嘴,白絕迫不得已停下來。
「別著急拒絕啊,以你現在的成績,半個學期肯定趕不及,要是期末不及格降了級,可是要交補課費的,光資料費就三百多塊,你應該不想再給家裡增加經濟負擔了吧?」岑修之循循善誘,「我學習成績好,你不會的我教你,不收你錢,你的成績能提升,我也能複習,這樣不好嗎?」
白絕停在門口沒動,岑修之見他有鬆動的跡象,卯足了勁兒地勸,就差抱著書包衝進他家門了。
岑修之纏著他說了將近五分鐘,白絕才半信半疑地問:「你真的能教我嗎?」
「真的,」岑修之拍著自己的胸口,「要是你期末不及格,我幫你交錢!」
「那好吧,」白絕讓開路,「你進來,要脫鞋。」
「嗯嗯。」岑修之把鞋換了,把門帶上,進了房間才知道,原來這裡面比剛剛在外面看,看上去還要小。
不到十平米的房子,只連了一個衛生間,就沒有其他的空間了,而且房間內還堆著各種各樣的雜物,牆角有些漏水,長滿了青苔,生活環境顯得很逼仄,岑修之是見過窮的,但把窮展現得這麼淋漓盡致的人還是第一次遇到。
岑修之四處打量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爸爸媽媽還沒回來嗎?」
白絕從箱子裡找出一瓶礦泉水,倒進兩個玻璃杯里,放在摺疊小桌上:「媽媽不回來,爸爸晚上才回家,你要在我爸爸回家之前走,不然他會生氣。」
「這樣啊,」岑修之會意地點點頭,翻開練習冊,準備要著手教白絕寫題了,「我先幫你圈重點,細節等以後大方向掌握好了再抓。」
白絕:「好。」
兩人複習到七點,岑修之才著手收拾書包,走之前和白絕確認了一遍,以後每天都帶著作業過來教他。
回去之後岑修之和岑芸說了一下白絕的事情,岑芸表示支持,說可以等他晚點回來再吃。
用幫白絕學習的方法,岑修之和他的距離瞬間就拉近不少,雖然在學校里,白絕仍然表現得很冷淡,但至少岑修之找他說話他會搭理。
周五下午放學後,岑修之照常背著書包去找白絕,等他開門後,一下就發現他臉上剛長好的地方又有的淤痕。
岑修之一愣:「你爸爸又打你了?」
白絕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岑修之能感覺到他的情緒比前幾天都低落不少,聽見岑修之的話,白絕拿書包的手停頓幾秒,轉過頭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岑修之猛地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當即露出尷尬的神色,結結巴巴道:「呃……我、我猜的,因為我在家要是不聽話,我爸爸也老打我,哈哈哈……」
「別騙人了,你才沒有爸爸,」白絕直勾勾地看著他,說出這句話後,岑修之便靜默下來,「我知道你是聽別人說的,不用撒謊騙我。」
猜到白絕大概有點生氣,岑修之心裡著急,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著他在後面,有些手足無措地說:「白絕,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你。」
白絕沒說話,只是將水杯放在桌邊,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口吻對他道:「行了,寫作業。」
岑修之靠著桌子坐下來,時不時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你臉上的傷不用處理一下嗎?這樣晾著會不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