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修之的雙眼,既不憤怒,也不沒有仇恨,那蝶翅般的纖長眼睫微微一顫,似平靜的湖面漣漪波動,只待片刻,悄然無聲的悲傷自空洞的眼底緩緩蔓延。
如果說舒斂讓觀眾們的議論聲瞬間炸響,那麼現在,在岑修之睜開雙眼的一剎那,周遭的聲音幾乎霎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絲一縷的情緒在雙眼、眉目、指尖匯聚成股,最終如水珠滴落。
仿佛在那一瞬間,周遭的空氣都被面前如同漩渦般的青年吸了過去。舒斂喉頭乾澀,視線深陷在他雙眼裡無法逃脫。他不斷地催促警告著自己,不要被岑修之帶過去,要立刻、馬上回到屬於自己的狀態中,然而渾身卻如同陷入某種魔障,一分一毫也動彈不得,只是呆滯的、震愣地看著他。
悲傷虛幻如霧氣籠罩的雙眼,溫潤的紅色眼瞳,泫然欲泣卻非哭非怒,似乎只在下一秒就要眼睜睜看著晶瑩的淚珠從眼尾滑落,然而一分一秒過去,那雙眼也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舒斂而已,剛剛所產生的近乎哭泣的緩解只仿佛幻覺。
噠。
那是汗珠從額角下落,最終順著下巴滴落的聲音。
舒斂掌心的汗水正逐漸浸濕手套,他的手臂微微發抖,咬緊牙關緊盯著眼前的岑修之,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的心跳已經出了平常的率。
明明沒有大哭大喊,為什麼會有如海浪般洶湧而來的悲傷?為什麼心情跟著他一起揪起來?為什麼他會有下一秒就將青年緊緊抱在懷裡的衝動?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緊緊糾纏,激烈緊張氣氛被取而代之的是悄然蔓延而來的沉寂和黯然神傷。
岑修之突然輕微地動作了,他收緊了緊握住地獄黑叉長柄的手指,舒斂感受到了順著長柄傳遞而來的力度,這麼看來,仿佛就像黑叉就像真正刺入他的胸口,粘黏著鮮紅的血肉,屬於青年的血液正在逐漸淌出,他的生命力也隨著時間的延長一同流逝。
塞莉婭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攝像機,戴維的掛帶已經他自己揪得濕漉漉的,這裡就像是遠離喧囂的另一個時間,說不清的情愫和無形緊繃的氣氛正在空中無聲散開。
舒斂依然發愣地看著岑修之的雙眼,見他以微妙的角度蹙了蹙眉,而後嘴角輕輕下陷。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卻從緊繃的直線化成極淡的笑意。
而眼中濃到化不開的悲傷,在席捲的海浪中,逐漸浮現出一抹溫柔而無奈的影子。
「戀人。」
塞莉婭突然喃喃道:「我明白了,他們是戀人。」
被塞莉婭一點,傑克也瞬間明悟:「原來如此,惡魔和血族青年其實是戀人,惡魔受到蠱惑想殺了青年,但青年卻在最後一刻也沒有恨過他。」
情感與美合二為一,那才是無上的藝術。
「精彩!精彩極了!」塞莉婭表情驚愕,眼神里夾雜著狂喜,「戴維、傑克!等會兒你們帶著迪奧先回報社,我要等到展覽結束,我一定認識這個不得了的年輕人!」
「叮——」
同一時間,象徵著比賽結束的鈴聲也打響了,全場所有選手幾乎都鬆了一口氣,身體放鬆下來。
岑修之長長吐出一口氣,鬆開做道具的長柄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腰,邊笑著邊對周圍的工作人員道:「你好,可以借張紙給我嗎?」
那工作人員是個女孩,看見岑修之微微發紅的眼眶,心裡跟著一緊,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找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岑修之抽出一張擦眼睛,不太舒服地揉揉眉角,去後台準備室換衣服和卸妝,整個過程中舒斂都在盯著他看。
「……」岑修之轉過頭,對他道,「你看著我幹什麼?」
「你怎麼會想到惡魔和血族是戀人?」舒斂問。
岑修之思索一陣,回答:「最開始我沒有這個想法,看到你的服裝後才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配飾和舒斂的掛件:「我們戴著相同的配飾,若只是為了彰顯下屬的身份,那舒嵐也應該有,但只有我們的一樣,所以我想,也許這在卡洛琳里是一種類似對戒的象徵。」
#na第119章娛樂圈逆襲(26)
舒斂沉吟片刻,才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沒有想到同一場比賽里就有這樣的變數,即使是舒斂也幾乎被岑修之帶得深陷在他們是戀人的情緒里,而眼前青年是那麼的深情和溫柔,直至被刺穿身體的一刻,看向他的目光依然滿懷著愛意和悲傷。
舒斂突然皺起眉,情感能掌握得這麼恰到好處,難道以前經歷過什麼?
「終於結束了!」另一邊傳來藍悅亮的聲音,他如釋重負地道,「這次的比賽真穎,我還是第一次扮演真人蠟像呢,沒想到比模特難多了,哈哈。」
「悅亮,你以前當過模特嗎?」和他同組的一個學員好奇道。
藍悅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是啊,大學的時候,有一個美術班的學長請我當他的模特,所以我做了半年的樣子,可累了,特別期末那一陣,下課回去還得寫論文。」
「你可真厲害,第一次都能做這麼好。」
「沒有沒有,你們都比我好多了,我總覺得男人穿女裝好奇怪,娘里娘氣的,」藍悅亮有些不滿道,「如果我能拿王子的角色多好啊,真羨慕邊野。」
「別了吧,我們這裡就你最適合公主,真的,你男裝女裝都很合適,估計我們這個節目裡只有你一個人駕馭得了這個度,」學員意有所指地道,「說實話,某些人想求還求不來你這個角色呢,你就別再那麼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