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宁却顾不上看,因为何索钦根本不给他机会,这个西番人灵敏得如山猴子,一脚踏上马车车顶,又是一次凌空跃起,钢刀瞬时逼至眼前。“你他娘的又来!”蔺宁破口大骂,想要翻入车底,这一翻才知道肩膀有多疼,半边身子像是被撕裂一般。何索钦立在车边冷笑,一脚踏在蔺宁来不及躲开的身子上。这一脚几乎要了命了!蔺宁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好像一起炸开了,喉咙里猛地呛出一抹咸味,他原来觉得电视里的吐血都是胡扯,今天倒是亲身体验了一把。操,一点也不潇洒!何索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嗯?算你二招?”“滚——”蔺宁含着血沫,用能动的那只手握住刀柄,反手一挥。刀锋贴着脚踝划过,连靴子的皮毛都没触到,被何索钦利落地避开了。这宛如“隔靴搔痒”的一击令蔺宁羞愧难当,俩人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围观的金吾卫开始起哄,甚至有人喊道:“杀了太傅!”蔺宁堪堪撑起身子,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天色本就昏暗,他已经快要看不清对手的脸了,这是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最为狼狈的一次,这样被人踩在脚下,这样任人肆意蹂躏。却没人能救他。山中阴冷,即便是三月的风也依旧透着寒意。蔺宁终于决定放弃了,他扔了手里的钢刀,撑起身子望向何索钦,“能不能给我个痛快?”“不能。”何索钦答得干脆,“说好三招就三招,少一招都不行,我还没玩够呢。”“那好,你玩,我不躲了。”蔺宁扯开领口,“下一招,你就瞄准这里砍。”何索钦的碧眸里透着虚假的笑意,“那我就将你的头颅砍下,看看大洺太傅的脑袋里盛了多少墨水。”钢刀再次举过头顶,煞气逼人。来吧。蔺宁心道,不过一死。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下一瞬,利箭与刀锋相撞的声音骤然炸响在耳旁,恍惚间似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蔺宁睁开眼,只见何索钦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燃烧的箭矢卷着劲风呼啸而至,将周围瞬间照亮了。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来人。是褚元祯。褚元祯身后跟着成竹和一众近卫,这次他毫无顾忌地直冲蔺宁而来。马蹄踏出轰鸣,仿佛连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何索钦在冲击中站起身,快速翻上马背,与褚元祯正面相对,“你就是那个……”话音未落,褚元祯已拔剑而至,他没有瞄准何索钦,而是向他身下的坐骑横扫过去,马失前蹄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血花喷溅而出。何索钦歪身跌落马下,一个翻滚闪至一侧,举刀猛地挥向前方,架住了褚元祯紧随其后的一剑。这个局面简直同方才一样!只不过劈剑而下的是褚元祯,堪堪抵挡的人变成了何索钦。何索钦身体下沉,他没料到褚元祯竟有如此力道。俩人刀剑相对,褚元祯的压迫感犹如巨石压顶,何索钦扭转刀柄试图抽刀回撤,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锋刃受损爆开一个豁口,连带着主人被一齐踹了出去。蔺宁此刻只想拍手叫好,奈何他动弹不得。那头成竹领着近卫与金吾卫打得不分高下,间隙里扭头问道:“是金吾卫!留不留?”“大洺已经没有金吾卫了。”褚元祯旋动剑柄,重新架起攻势,“杀!”“对自己人也能赶尽杀绝?”何索钦从地上爬起来,“你比你的父亲心狠。”褚元祯没有答话,率先踏出一步,下一瞬直接暴起。何索钦的刀在刚刚的打斗中裂开了,只能勉强用残身格挡,但他到底是战场老手,能杀死自己父亲的人想必不是善茬,仅在片刻间便已回过神来,屈起另一侧手肘猛击对手腹部。褚元祯侧身避开,卸了力的剑锋贴着何索钦的脖颈划过,只擦出一抹血珠。何索钦见了血,动作上明显慢下来,堪堪退到一侧急喘。金吾卫虽曾是上十二卫之首,但这些年不得重用,内部渐渐疏于操练,如今再打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方才的一声“杀”让成竹与一众近卫放开了手脚,眼下局势胜负分明,残存的两三人已被逼到绝境。褚元祯甩了剑上的血珠,再次看向何索钦,“方才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的穆将军已经被我抓了。”“你说什么?”即便是被对手掀翻在地,何索钦也一直镇定自若,他的身子呈进攻之势,此时却突然变了脸色,“你骗我,这绝不可能!”“我为何要骗你?”褚元祯微微偏头,“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事?是你的穆将军,是他亲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