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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骂声历历在耳,他的双手开始颤,接连着身体失控地战栗。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右手拇指猛力掐住左手腕,指甲盖吸满了鲜血,顺着手指染红掌心。
车身猛地一顿,唐照野一脚刹车,“向度,松手!”
他快下车把向度抱到后座,分开他扼腕的双手,再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挤开他死死咬紧的牙,把车上的抱枕一角塞进他的嘴里,牢牢抱紧他。
“向度,放轻松!没事,没事。”
抱住的身体一直抖动,毛孔里散出的冷意让唐照野肉跳心惊,他更加猛劲箍紧向度,像一个铜皮铁箍箍住正在凝结的冰,把自身的温度传递给这具即将冰冷的身躯。
“向度,想想外婆,求你想想外婆。外婆说,阿度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你要哭出来,求你了,向度,你哭出来。”
唐照野在耳边的一声声乞求,盖过向绮书的叱骂。向度从临界点边缘竭尽全力拉回意识,麻木的被挤压的躯壳感受到了温度与力度,他的心一点一点回温,凝结的冰霜一寸寸消失,他双手回抱住唐照野,用全力抓住他的太阳。
魂魄回身,他吐掉口中的抱枕,“唐照野,你别怕,我没事了,我会没事的。”
挡风玻璃上橘黄色的光明明暗暗,躺在后座的向度睡着了,左手腕被白色的纱布缠了几圈,好看的瘦手呈现青白。
汽车一路缓慢前行,进入华桉村,没有拐弯回家,直接开到华东湖湖堤。半夜,湖面吹来的秋风,带着丝丝凉爽,卷走从红殷殷烟头冒出的烟雾。
唐照野倚着车门,没有开车灯,眼前一片幽暗,黑沉沉的湖水轻轻荡漾,出细吟声,混杂着草虫低鸣。
他夹着烟蒂的手在哆嗦,他害怕了,他切身体会到那种失去最爱的人、最珍惜的人的切肤之痛,他自身的本领却对此无所施其技。
他的人生过了三分之一,这种深刻的无力感,他依旧没法控制,他还要更强,要变得更强才能与深爱的人在经历磨难时,坦然接受与面对一切。
东方浮现鸭蛋壳的青白,向度醒了。他缓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还在车里,支起上身,昏暗里他看见唐照野抱胸坐睡在驾驶椅上。他揉了揉眼,放下手时看见纱布才想起了痛,一时,痛得他提不起手。
他轻哼了一声,惊动了前座的唐照野,“吵醒你啦,再睡会儿。”
“手痛?”唐照野打开车灯。
“不痛。”向度摇摇头。
唐照野下车来到后座,把向度的刘海往后梳,露出他整张面庞,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再紧紧拥入怀中,两人没说话,感受彼此的体温。
东方无云的湖面上透露一抹血橙,一轮红日急不可待地从地缝中挤出身,高呼催促着人们别懒了,起床了。
两人站在车外倚着车头,注视朝日。
太阳是一位妈妈,是身在远方的妈妈,向度追寻她散的光。一开始,她的光照耀在人身上暖哄哄的,想要靠近得到更多,一伸手却抓不到,他向前奔跑,跑着跑着,那光开始灼人,灼得他收回了手,收回了脚步,要躲在阴影下才不怕被她灼伤,他越追离得越远了,始终追不上。
追不上,那就算了吧,就让她挂在那里,那火烫的东西也不适合放在心上。
“阿度哥”
“阿野哥”
“汪!汪”
嗅到白纱布下的伤口,它汪了一声。向度摸摸它的头说没事,它又嗅了嗅才放下些戒心。
楼子跑到跟前,喘着粗气:“我以为你们直接就去北京了,又要等好久才能见到。”
唐照野说:“红宝还在家,肯定要回来接它才去北京的。”
楼子见到纱布,“阿度哥,你的手怎么啦?”
向度把手藏身后:“没事,不小心受伤了。”
唐照野问:“跑回去,还是坐车回去?”
“坐车。”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