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听到外婆上楼的脚步声,向度又掐了一下才从唐照野身上下来,起身时觉得还要再扳回一局,又上前狠狠掐了几下唐照野的肱二头肌,再恶狠狠剜他一眼,一边跑下楼,一边整理自己的鸟窝头。
“没有吵架,外婆你别上来,等下摔着啦。”
外婆说:“我可听到你骂人……”
向度辩解道:“听错了,我再教他学土话,他彻彻底底是个大笨蛋!我就说话声音大了点儿。”
唐照野也整理了头和衣服跟下楼来,笑着说:“程奶奶,土话挺难学的,比英语还难。”
外婆半信半疑:“学了什么?”
唐照野瞄一眼撇着嘴还在生他气的向度,用土话跟外婆说:“阿度长得俏,个又高,头软,脑子强,样样都是顶顶好;阿野长得丑,个也高,头硬,憨傻笨,样样不及阿度好。”
外婆听了哈哈大笑,不认同地说:“你也是个俊的,跟阿度一样俊,也不傻,阿度就是脾气大了点儿。”
又对向度说:“你看,阿野都跟你道歉了,他不是在乡下长大的,土话能说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要教人家就耐心一些。”
向度说:“我跟铁娘子学的。”
外婆说:“嘿,还扯到我头上来了。阿野多乖啊,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唐照野接过话:“程奶奶,您还教过书?”
外婆说:“我跟他外公都是教书的,教小阿度写作文的时候,那叫一个累啊,被他折磨得呀……”
向度说:“哎哎!打住,怎么说我头上来了?”
外婆说:“你起的头。”
唐照野点头附和。
向度头一扭,走了出去:“不跟你们玩了,我去跟胖三玩。”
“你看,还跟小时候一样,一说起写作文他就头疼,我和他外公也头疼,不过,到了初三,他的作文成绩突然变好了……”
外婆和唐照野坐在樟树下,说起向度上学时候的事。向度背对着他们在逗胖三,耳朵却朝他们的方向张着,眼里没聚焦。
阴阴的天色,如同浸透了泪水变成灰色的卫生纸,一捅就破。是初二上学期放暑假的那个七月,他躲在厕所里无声的哭泣。
一滴雨顺着他脸颊滑下,他瞳孔一缩,手指迅抹去,耳边传来外婆的声音:“阿度,下雨啦!快点收衣服!”
向度一抬头,原来是,天破了,漏雨了,收衣服啦!
外婆在客厅叠衣服,他们俩坐在大门口赏雨,天好像真的破了一个大洞,似要把天大的委屈全部倒出来才能放睛。
这次,三伏天的炸雷总算赢了装狗吃老虎的人。
初秋的雨下了一整夜,隔了一天,唐照野才安排地基回填。他在院子里等挖掘机进来,等到的却是挖掘机师傅的电话,说村里有人堵路不让进。
他急忙赶去,见刘三挡在挖掘机面前,一手叉着腰,嘴里叼根烟,着实一副地痞无赖样儿,还在路中间堵着一辆摩托车。
唐照野质问道:“为什么堵车?”
刘三拽气地说:“这条路是村里人一起出钱修的,你新来的没出一分钱,你盖房子这渣土车、挖掘机的,来来回回把路压坏了你赔吗?你出钱修吗?”
唐照野一听,火气噌地窜上来,冷声道:“路是公家的,不是你想拦车就不让进。你拦车不让我施工,耽误了我的工期,损失你赔吗?你又是怎么知道修路的钱我没有补?”
“你说补了就补啦?得拿出证明!”
刘三见围拢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越起劲儿,煽风点火又说:“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也没挣多少钱,但一起出钱把路修好,是让自家孩子上学不踩烂泥,咱们去镇上、县城也方便些。唐照野一来咱们村就要盖房子,还把村里的路要压坏,你们说说这合理吗?”
围拢来的村民听了有窃窃私语的,也有说公道话的。
“刘三,你那点儿心眼子就屁大!唐照野是灾民,他的地基是村委会分的,手续齐全批了才盖,你家前几年才翻新,见别人家盖新楼,你就眼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