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刮得格外紧。
高原的冬夜,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藏式民居的土墙上,发出细密的、像有人撒沙子一样的声响。陈星灼和周凛月早早就上了床,暖风机开着最低一档,屋里温温的。两个人都没睡沉,这些天基地里风声紧,她们本来就睡得浅。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多,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邻里之间串门的、轻轻的叩门声,是咚、咚、咚三下,沉稳、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分量。
陈星灼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同一秒睁开了眼。
她没立刻出声,先侧头看了一眼周凛月。周凛月也醒了,黑暗里,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陈星灼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地,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手枪,握在手里,又低声对周凛月说:你先待在里屋,别出来。
周凛月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小心。
陈星灼点点头,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握着枪,脚步极轻地走到一楼,走到了院门口,没急着开门,先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那个,就是白天在物资点门口,盯着她们看了两秒的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队长。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腰间鼓鼓的,也别着一把枪,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身后站着三个巡逻队员,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盏防风灯,昏黄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院墙上。
陈星灼深吸一口气,把枪藏在身后,拉开了门闩。
这么晚,什么事?她声音很平,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
那队长没急着进门,先打量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黑漆漆的屋子,才开口:陈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秦雷,基地长护卫队队长。我们奉宁老爷子的命令,找你和周小姐,协助调查一桩案子。
他说协助调查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客气,可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陈星灼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刚被吵醒,带着点睡意:协助调查?什么案子?
宁基地长的案子。秦队长说,白天在物资点,我看了二位一眼,觉得二位跟这案子,或许有些牵连。所以冒昧上门,想问几句话。
他说着,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意思很明显——要进屋谈。
陈星灼没动,挡在门口:院子里风大,就在门口说吧。
秦队长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挡。他身后那个拎灯的巡逻队员,往前凑了一步,灯照到陈星灼脸上,被她眼神冷冷一扫,又缩了回去。
陈小姐,秦队长语气沉了一点,我们是奉命令办事。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回基地办公室慢慢说。
回基地办公室?陈星灼冷笑一声,秦队长,现在是夜里十一点。你们深夜上门,四个人,带枪,到一个普通住户家里,让我跟你们回基地办公室?这是协助调查,还是拿人?
她这话不软不硬,却一下子把顶了回去。
秦队长盯着她看了两秒,大概是没料到这个女人这么伶牙俐齿,他沉默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好,就在门口说。
——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陈星灼披在肩上的外套微微晃动。她站在门槛里面,那把藏在身后的手枪,枪口朝下,稳稳地被她握在手里。空间里那把mp5,她随时能掏出来,但她知道,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第一个问题。秦队长说,除夕那天,你们俩在哪儿?
在家。陈星灼答得干脆,包饺子,过年。
有人证吗?
小区里虽然都是普通居民,但都准备过年,难道还串门?大年初一下午,王姨和她儿媳妇苏佳来拜年,坐了一下午。这事儿,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你们要查,现在就可以去敲王姨家的门。
秦队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停顿了一下,抛出第二个问题。
宁基地长死的那天晚上,你们在哪里?
陈星灼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宁墨礼死的那天,是戒严开始那天,她记得清楚。
我不知道。她答,我们俩不看基地的通知,也不打听这些事。你们说的宁基地长什么时候死的,我不清楚。
秦队长盯着她:你不清楚?整个基地都在传,你不清楚?
我清楚什么?陈星灼反问,我就一个普通住户,每天在家做饭、收拾东西、想着下一顿饭该去哪里挣,宁基地长什么时候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答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秦队长沉默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话题:陈小姐,我问你一件事。宁基地长死的那一晚,有人在办公楼附近,看见一辆越野车。
陈星灼心里冷笑不已。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了一声:越野车?基地里有车的人,不止我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