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书房里,望着桌上的茶盏,一动不动。
副官进来过几次,问他吃不吃晚饭,他摇摇头。问他要不要休息,他还是摇摇头。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
脑子里乱哄哄的。
十万人。中央军十万人要入川。
江总裁要留在重庆,亲自指挥。
剿总司令,他要亲自兼任。
自己这个代总司令,以后就专心带二十一军,配合中央军作战。
配合。
配合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川省的事,他说了不算了。就是以后二十一军,要听中央军调遣了。就是以后他这个川中第一大势力,要给别人当配角了。
他想起江石说的那些话。
“北伐的时候,你就支持我。中原大战的时候,你也支持我。”
是啊,他支持过。可那又怎样?
现在刀架在脖子上,那些支持,那些交情,能顶什么用?
他又想起江石说的那些话。
“我来了,亲自督战,就不信那些鸿匪能翻得了天。”
“剿匪是大事,是全国的事。不是你们川省一家的事。”
“剿总司令,我亲自兼任。”
他忽然想笑。
什么亲自督战,什么剿匪大事,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夺权,是吞并,是把川省的地盘一点一点蚕食掉。
贵州王家烈,不就是这么没的吗?
中央军追着第一军进贵州,打着剿匪的旗号,进去就不走了。王家烈的部队,被调去打第一军,打完了,部队也打残了。然后中央军说,王家烈剿匪不力,撤职。贵州就变成中央军的了。
现在,轮到他刘湘了。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会上,江石骂他骂得那么狠,最后又说了几句好话。当时他还以为,江石是真的对他严格,真的对他寄予厚望。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而他这颗糖,吃下去才知道,是苦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得找人商量。
找谁?
杨森?邓锡侯?刘文辉?田颂尧?陈洪范?
那些人,平时都跟他面和心不和,能信得过吗?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神仙。
对,刘神仙。那个算无遗策的老道士,那个川中军阀都奉若神明的人。他一定有办法。
刘湘抓起外套,往外走。
“备车!去刘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