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靠着小陈,一步一步往外走。
巷子很长,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张阳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望着那间小小的茶馆。
清心阁。
门帘还是那块半旧的布帘,招牌还是那块斑驳的木招牌。跟来时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唐公。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那张清瘦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那温和而坚定的声音,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想起刚才说的话:
“唐先生,你们要去做的事,是对的。”
是的,是对的。
可对的,不一定能做成。
他知道这个人未来要经历什么。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他知道这个人会承受多少委屈,多少误解,多少苦难。
可他也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
一直到死。
张阳的眼眶又有些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小陈的搀扶下,慢慢往前走。
回到师部,张阳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哄哄的。
放第一军过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这是违抗军令。这是通敌。这是要杀头的。
刘湘知道了怎么办?南京知道了怎么办?委员长知道了怎么办?
他这个军长,说不定就当到头了。他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说不定就全完了。川南这五县,说不定就要换主人了。
可他又想起唐先生说的话:
“张军长,你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好人。”
好人。
他算好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是因为他是历史书上的那个名字。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老百姓的话,那些关于抗日的话。
是因为他疲惫的眼神,清瘦的面容,胡子拉碴的样子。
是因为他明明那么累,那么苦,可眼睛里还有光。
张阳忽然想起自己在那个和平年代的生活。
明亮的办公室,舒适的座椅,稳定的收入,安逸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周末逛街看电影,偶尔跟朋友聚餐喝酒。
那才是他该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