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聲音也有些顫抖,她又不是未曾聽到身後的聲音,卻還是要虛張聲勢的斥責的:「本宮叫你進來,你這幅模樣便是要違抗……」
話還未說完,她肩頭一重,濕冷冰涼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肩頭。
*
紫雲殿。
榻上的凌錦御正是輾轉反側,同母后相處的這麼些時日,他知曉母后是個怎樣的人。
外界如何說的都不對,只有他才知曉,他的母后是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可他從不害怕這樣的母后,這樣的母后教會他不少東西。
習武,學史,母后幾乎從不假手於人。
但他始終不明白,自己這般卑賤如泥的皇子,如何值得母后這樣待他。
夜裡本該明亮的燭台愈發暗沉,便被視為不祥,凌錦御看著微弱的燭火隨風跳動,輕聲道:「景寧,紫雲殿該添燭火了……」
母后如此,他總要為母后做些什麼的。
第9章兒臣不喜她
一聲尖利的叫聲響徹整個殯宮,驚得息在樹梢上的鳥雀撲稜稜的飛起一片,像是劃破了天邊的玄色布料。
咸福宮徹底亂了套。
嫻妃昨夜前去殯宮為皇上守靈,不知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回來便有些瘋瘋魔魔的,滿口說著什麼請陛下恕罪,好似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之罪。
太醫院那邊來了人,為嫻妃診過脈便說是昨夜受了驚,如今有些心衰力竭的徵兆,還需好生在宮中將養著,緊閉著殿門怕是再受了風。
國喪期間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江微瀾身為皇后總是要上咸福宮中看一看的。
雖知曉嫻妃受了驚嚇,卻不曾想再見到她時卻不同於初見的那副風韻模樣,而是一頭烏髮亂糟糟的貼在耳鬢。
嫻妃不肯侍女丫鬟近身,只驚恐的看著周邊圍作一團的丫鬟,若有人膽敢上前她定會伸出尖利的長甲將人劃破。
「孔月,孔月!」嫻妃看著周邊端藥碗的宮女越走越近,驚懼交加的瞪大了眼,忙呼喊著孔嬤嬤的姓名。
這時候她也只想得起孔嬤嬤的名號,可昔日都會陪在她身旁的孔嬤嬤卻是沒有動靜,並未像先前一般聽到她的傳喚聲趕來。
「娘娘,孔嬤嬤一天沒了蹤影,昨夜娘娘前去殯宮之時嬤嬤就不見了。」宮女小聲道,卻不曾想著,那一句殯宮一出口,嫻妃好似看到什麼可怖的東西一般,尖聲叫著捂住了頭。
江微瀾淡著一張臉走進了內殿,看著榻上那像是失心瘋的嫻妃許久,終還是未說什麼。
宮女們見著她進了咸福宮的門,紛紛向她福了福身:「皇后娘娘。」
「如今嫻妃這副模樣是萬不可再出宮去,好生看著你們家主子,她如今是受不得刺激了,也只有孔嬤嬤能近了她的身,去派人將孔嬤嬤尋回來。」
江微瀾平靜地安排著咸福宮的一切,這一瞬倒好似是掌權多年的皇后娘娘回來了。
紙荷是當真從她身上看到了薨卒一年的皇后娘娘的身影,可如何能呢。
這分明是個年齡尚小的世家女,手段與心思當真同掌權多年的宮中貴人一般,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內殿關緊了門窗,其里滿是嫻妃尖利的叫喊聲,只聽的人愈發煩悶。
江微瀾並未說什麼,今日出來這一遭還是專程為著內宮之事,免得朝中嫻妃氏族一封封無病呻吟的奏摺再遞來椒房殿。
雨停了一陣,今晨是極為清的,可卻沒有半分要出太陽的架勢,這便不妨礙地上泛潮氣,呆的時候長了肩上不免也有了些洇濕的痕跡。
江微瀾再朝殿外望去之時,便見一個高瘦的單薄身影在那處站著,不是凌錦御又是誰。
他肩頭與髮絲上像是還又一層薄薄的霧水汽,挺立的竹子上還掛著水珠,想必是等候多時了。
「錦御可是有什麼事?」江微瀾看著面前抽條帶著露水的嫩竹,緩聲道。
她在女子中身量算是高的了,可如今站在凌錦御面前還要微微仰視才好看他。
即便是往日備受虐待,食不飽穿不暖,這人也比她高出了一個多頭。
以往還是她坐在高位踩在高台之上時平視著他,倒也看不出什麼,如今這麼看顯得他頎長又清瘦。
凌錦御臉色如常,卻總叫人覺得這淋濕的少年人同她先前養的小狗般。
那雙暗綠的水眸就這般對上她的眸子:「方聽聞母后派人去尋孔嬤嬤,兒臣今日倒是見著孔嬤嬤一面。」
「哦?」江微瀾眉頭微微揚起了些,「內宮這般大的動靜,孔嬤嬤如何能聽不見,分明知曉這邊在尋她,竟還有心思去閒逛。」
「兒臣瞧見了不該瞧見的東西,故心中極為害怕,特來告知母后此事。」凌錦御眸中卻格外平靜,沒有半分害怕之意,像是一汪帶著綠意的水。
他此話一出口,紙荷看向他的眸光微微閃了閃,卻是只小心地看向了江微瀾。
紙荷這副模樣也實在是難以讓人不對她生疑,江微瀾不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凌錦御垂著眸子道:「兒臣今日出了紫雲殿的門,便見孔嬤嬤手中拿著封密信朝正宮閃身而去。」
「此話卻不可有偏差,錦御可看清孔嬤嬤帶著密信進了正宮?」江微瀾那雙清透的鳳眸微微眯了眯。
凌錦御只看她一眼,垂道:「兒臣知曉此事萬不可有偏差,故在此瞧上了些時候,這才回來稟報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