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十日之內未曾服下解蠱之藥,最終便暴斃身亡。
而她的命蠱是溫和的,只?會驅使人如?傀儡,倒也不會要了人的命。
「命蠱如?何?,」江微瀾笑?道,「下了命蠱,沈大人可就再不能離開哀家,且也是極為疼的。」
沈京辭臉上並無異樣?,看著她道:「娘娘儘管下便是。」
北疆蠱術毒,北疆人士下蠱方式更是毒。
若是以匕割開血肉,將蠱蟲從罐中取出放入肉中,也算是一種?受罪的法子。
當然也不免會有?想了的法子,多是以此控制政敵,譬如?酒菜中下蠱,又或是床笫中下蠱。
原本就是有?好幾重下蠱的法子,只?不過江微瀾未曾告知與他。
她拿起尖銳的匕那一刻,是想要將他勸退,未曾想他竟是早就預料到一般,直直地看著她,看得她竟是一時於心?不忍。
「罷了,」江微瀾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匕,「你這人當真是好生?的無禮。」
「娘娘莫不是反悔了?」沈京辭眉頭微微壓低,似有?些不大高興。
江微瀾多看了他一眼,收起那把匕:「反悔?君子一言,怎能反悔,哀家不過是想到了好玩的。」
沈京辭抬眸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口中「好玩的」。
江微瀾對此不解釋,只?從貴妃榻一旁的桌屜中取出一小壇酒。
這酒與其說是壇,實則還不如?尋常的白玉壺裝的多。
江微瀾將其上密封的油紙層層拆開,而後?將瓊漿玉液悉數倒進一盞琉璃盞中。
香濃的酒液味在殿內瀰漫開來,這不是尋常的酒液。
以往的酒液都有?一股濃烈的味道,而這盞倒有?難得的甜香,像是百果混合到一起的香甜味。
「這酒還是哀家方入宮那年釀來的,哀家取名?叫斷卿漿。」江微瀾打開腕上一隻?銀鈴,將其中無色的藥粉捻起些,撒在酒液上。
沈京辭一時竟沒?能明白她的意思,抬眸看著她道:「好一個?斷卿漿,倒有?幾分鴻門宴的味道。」
江微瀾勾了勾唇角:「那你還敢不敢喝?」
沈京辭端起那盞酒,一仰頭,那顆喉結跟著上下滾了滾,他亮了亮杯底,紅唇上還帶著瑩亮的酒液。
「尋常命蠱喝下後?,身子會難耐的發熱。」江微瀾平靜的道。
沈京辭笑?道:「泠娘的命蠱可不尋常,如?今微臣都沒?有?半分難耐之感,只?是,這如?何?叫斷卿漿。」
江微瀾就著他手中那盞琉璃酒盞斟上一些,隨後?接過他的酒盞。
那琉璃酒盞是極為秀氣的,她取沈京辭手中那盞之時,免不了會同他手指相碰。
柔軟的指腹相碰,沈京辭低垂的長睫輕顫,隱藏著難以察覺的情愫,似是透著些強壓下去的歡喜,又似是透著些赤誠。
鼻息間滿是淡淡的冷香,沈京辭知曉怎樣?才能聞到更為濃烈的,那日江微瀾不省人事之時,他將她抱回慈寧宮那日,才是最蠱惑人心?的。
他不止一次肖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此時此刻,江微瀾主動觸碰他的時候卻並非如?此。
他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經不起一點挑逗的。
是以,江微瀾的話在他耳邊也跟著嗡鳴起來:「斷卿漿,喝下後?沒?幾炷香的時辰便能叫人不省人事,碰上酒量不好的,這一盞可堪比蒙汗藥。」
「斷卿,忘情?」沈京辭像是想到了什麼,輕笑?一聲,眸底略過意思不易察覺的陰霾。
江微瀾頓了頓:「不錯。」
好一個?斷卿漿,想來便是當年她對裴寂涼用?情至深,最終抵不過思念釀了這壇酒。
沈京辭覺得他的設想有?理,否則怎麼會是斷卿漿這麼悲戚的名?字。
江微瀾飲盡那盞酒,鳳眸中也帶了些瀲灩的水意,像是當真有?些醉了一般。
沈京辭是從不喝酒的,江微瀾不是不知曉。
她想著這樣?一來他總會拒絕,可沒?想到沈京辭欣然接受了那盞酒。
她親手釀造的酒,她自然也是知曉的,這盞酒喝著雖是清甜果香,但實際上烈得很,可不是尋常人能招架得住。
「哀家會記得每月讓鴛禾為你送解藥,前提是,你樁樁件件都做得極好。」江微瀾唇角的弧度帶了幾分銳利,好似在貓兒逗弄著小鼠一般。
「娘娘放心?,微臣定然會事事叫您滿意。」沈京辭只?手覆上她的,那雙桃花眸中捲起層層漣漪。
月朗星稀之時,他出了慈寧宮。
身上的熱氣在他踏出宮門之時消失殆盡,只?剩下了冰天?雪地的嚴寒。
景舒等上他許久,見著他出來,忙為他披上一件狐皮大氅。
「大人何?不告知娘娘,大人這些年極為不易,暗中也沒?少為娘娘鏟奸除佞。」景舒頗有?幾分憤憤不平。
「有?些東西是不必叫娘娘知曉的,免得她為此憂心?。」沈京辭抬眸看著天?邊的皎月。
月光微閃,沈京辭輕嗤道:「但今日天?不錯,我是務必要去一趟裴府的。」
「大人,如?今亥時三刻了,」景舒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裴大人……興許歇下了。」
沈京辭皮笑?肉不笑?的道:「歇下?如?今還早,喚他出來陪我吟詩作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