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德再也忍不住,低聲央求道:「姑奶奶們吶,此刻可不是妄議主子的時辰,你我皆是有目共睹娘娘如今這番,還是進去看看的好。」
李蘭亭早看不慣沈京辭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
他分?明是朝中用臣,卻?同一國太后不清不楚,甚至是肖想,引得流言蜚語一個勁兒往他們慈寧宮裡鑽,真是好大的賊膽。
如今江微瀾這幅模樣,她自然而然怪罪了沈京辭。
此番沈京辭惹得娘娘舉止不同尋常,再加上先?前娘娘身子本就未曾好全,太醫說好好將養,可坐在這般高位,又有佞臣環繞,如何?來的時間?好生將養。
「我還是放不下心?,裕德,你在這邊守著。」李蘭亭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慈寧宮的門。
殿內正是一片昏暗,原本這個時辰慈寧宮便是燭火長明,可今日天黑的早。
娘娘不許宮人?進殿侍奉,竟是黑著影這麼些時日。
香案旁,江微瀾正是單手撐著額角,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
殿內分?明是一片漆黑,江微瀾卻?仍伸著長指將一行行字句划過,好似在逐字逐句的默讀。
「娘娘?」李蘭亭心?頭騰升起一絲難言的情緒,輕聲喚道。
江微瀾像是沒有察覺到她,手持硃筆批閱了幾行蠅頭小字,仍不予理會。
李蘭亭眉頭愈發?的難以舒展,上前為她點燃了手邊的那盞燈。
燈影如豆,李蘭亭卻?看清了她寫的什麼。
那是一份北疆快馬加鞭送來的奏摺,大致說的是北疆兵力不足,請求太后娘娘派人?出兵一事,
江微瀾卻?沉著眸子在其上圈了將軍梁家?,當朝陛下,以及丞相江家?。
硃筆暗沉的血色在燈下有幾分?駭人?,她不由地想,這筆墨究竟是由著多少人?的血融成。
或是說,這血色將會由紙上的幾人?染成。
她每每看到太后娘娘手上持著硃筆,手上握著生殺大權,便也暗暗思忱,硃筆是帶了皇家?權位,可娘娘卻?是每日都在做著國政間?的選擇,她是一國的天平,兩邊都是北辰的子民。
一方有幾百人?,一方卻?又上千人?之際,她總要作出決定保下哪一方。
手握生殺大權的娘娘她見得多了,可眼前這樣的娘娘她從未見過。
此刻她就像是沒有了往常的溫和,只一味的在那張奏摺上圈著幾家?大臣的姓名,像是決定好要將紙上的幾人?殺盡。
「將蘇內監傳召過來。」江微瀾聲音平淡無?波,卻?激出她一層冷汗。
「是。」李蘭亭忙應聲,而後朝著殿外走去。
江微瀾持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像是在回想什麼,而後任由筆尖的朱墨滴到江謀乾三個字上。
朱墨在摺子上濺起幾滴墨珠,宛如艷麗的鮮血一般,就這麼透進紙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