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里分明帶了幾分調笑,沈京辭想,或許朝堂那群老?貨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太后的?確是狐狸,勾人心魄的?狐狸。
想著,他目光心虛地移開了母后那雙眸子,看著窗外又?要下起的?雪。
隆冬臘月,大雪。
沈府從未如此喧鬧過,而今賓客具齊,幾位官員們吵吵嚷嚷的?好不熱鬧。
「且不說江太后如何,」那老?臣得?意地捋著鬍子,顯然是有幾分醉意了,「你可知老?夫當年那是何等的?英勇,那日又?算得?什麼。」
身邊是幾個官員應和著,那老?臣愈發得?意,喋喋不休起來。
沈京辭坐在主位上,不動聲色地端起一盞溫酒,冷眼看著那幫醉醺醺的?大臣們高談闊論。
安裕蟄前些時日在朝堂上蹦躂的?厲害,想來是覺著他年紀尚小便壓過他的?風頭,實屬不該。
他這些時日在朝堂遞上去的?奏摺用詞也越發囂張,句句都不再?似先前那般圓滑,而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這般狂妄自大,又?攛掇著凌啟康禍亂朝政之人,遲早要殺盡。
安裕蟄那日所謂的?諫言,將太后氣得?犯了頭疼,安裕蟄不依不饒,仍要太后當場給做解釋,否則就要撞柱自盡。
這幫奸佞簡直愈發大膽,不達目的?便要步步緊逼,仗著在皇帝面前得?眼,便又?私吞下好幾畝的?宅地,如今暗閣已著手將卷宗送到?慈寧宮。
北辰便是這等蛇鼠蛀蟲太多,百年基業才?會被他們蠶食至此。
「……便覺著沈大人,」安裕蟄打了個酒嗝,喝的?醉了眼,「才?是個好苗子,陛下慧眼識珠,而我?如今淪落至此。」
今日是沈京辭做東,他們既要來,便須做足面上功夫,平日再?如何懼恨唾棄,今時今日也要表現的?極為熱絡。
見朝堂上字字鋒利的?沈御史端坐在位,沒有半分要與他們對話的?意思?,這群大臣才?舒了一口氣。
安裕蟄此話一出,原本鬧哄哄的?宴席上瞬間安靜的?不成樣子。
沈京辭淡著眸子朝這邊掃來,幾個大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臉色灰白鐵青,實在是難看的?緊。
沈京辭本今日沒打算說些什麼,只安靜的?在一旁喝酒聽著他們高談闊論,即便這般也能被安裕蟄單獨拎出來。
他輕笑一聲,臉上卻無半分笑意:「安大人哪裡淪落了,前些時日在朝堂不是還好好的?嗎,只不過陛下如今不願聽奸臣諫言罷了。」
沈京辭說話向來不留餘地,今日你也是沒打算給安裕蟄留面子。
安裕蟄一副醉鬼行徑,垂著頭斜眼看他:「你與我?,究竟誰才?是奸佞之臣,沈大人心中最為清楚。」
沈京辭微微點了點頭,道:「在座誰的?假帳有安大人做的?精明。」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當朝官員沒有哪位同當年的?華太傅一般,手腳格外的?乾淨,但凡坐在這個位子上多少都是沾染些的?。
可官員們也都是心知肚明,向來不會將這些事?擺到?明面上來,沈京辭竟是將貪污做假帳一事?放到?明面上來說。
安裕蟄抬著醉眼,撇過臉冷哼一聲:「你少惺惺作?態,寒門世子能坐擁偌大宅院,老?夫不信你一乾二淨,嗝,只怕是私底下有些什麼。」
宴席上正是人人為自己捏著把汗,生怕沈京辭做出些什麼的?時候,就見他朝著那邊的?小廝點頭示意。
小廝見著他示意,轉頭朝著膳堂走去。
眾人心道不好,沈京辭向來是個什麼都做得?出來的?,而今他們許要被安裕蟄給連累了。
不再?理會安裕蟄,沈京辭見著眾人屆皆是面色各異,便道:「這盤更歲交子餡料大不相同,可是專門差人去尋來的?,諸位定要賞臉嘗嘗。」
無非是些場面話,偏這群官員方才?受到?了驚嚇,如今笑也不笑鬧也不鬧了,戰戰兢兢地夾起了自己面前的?交子,囫圇個的?吞進肚裡。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幾乎山珍海味什麼摸得?到?,可沈京辭今日這盤更歲交子的?味道實在是出乎人的?意料。
這餡料的?確是大不相同。
「沈大人怎麼不吃?」李侍郎問道。
沈京辭微微搖了搖頭:「方才?吃飽了。」
李侍郎只心中暗嘆他沒口福,未曾說什麼,便埋頭吃了起來。
即便是方才?漲著一張醉紅的?臉,與他爭執的?安裕蟄,如今也變了臉色,夾起了第二個,第三個……
「沈大人真是花費了大心思?,這交子味道極為鮮美,堪稱上上品。」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如今氣氛不對,便有人開口毫不吝嗇的?誇讚著。
有人率先出了聲,便立刻有人應和:「是了是了,敢問江大人,這交子中究竟放了什麼,味道竟是比皇宮大院的?味道還要好。」
小廝剛端上來的?交子皆被一搶而空,沈京辭看著這群癲狂的?,像是怎麼吃都吃不夠的?大臣們,唇角綻開一抹笑:「放了……陳太傅。」
原本的?奉承聲也戛然而止,宴席上是詭異的?寂靜。
最後,還是那位試圖緩和氣氛的?小小官員強顏歡笑著,開口問道:「什,什麼?」
沈京辭笑將著,看著在座懷疑自己沒有聽清的?官員:「為了招待諸位,這交子放了陳太傅,陳久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