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究竟是有意無意,宮外傳信來說,京中將軍府家的公子身上便掛著枚一模一樣的狼牙墜。
那枚墜子據說是自他出生來便隨身帶著,梁大將軍只說是當年征戰沙場之時,救了沿途的落難書生一家性命,書生一家感恩戴德,他便得了此枚狼牙墜。
而京城的眼線著手去調查此事,當年與梁大將軍所說一事的確對得上,可百病消如何會有第二枚?
如此說來,凌錦御與梁常大將軍之子梁錦程,兩人之間便有一枚是假的。
然百病消這等稀世珍寶如何能去試,如若萬一將真正的藥粉浪費在這等地方,待到需要時才會得不償失了。
可如果凌錦御是假的呢?
當年還是她太過武斷,如果凌錦御並非恩公之子,她又是否會繼續待他這般好。
江微瀾摩挲著筆桿上的那枚流蘇墜,想到凌錦御,心中便是五味雜陳。
殿外是盈桐疾步趕來,像是有要事稟報。
「何事?」江微瀾頭痛難耐地抵著額角。
朝中本就是處理不完的事務,如今梁常正要征戰沙場,她作為北辰的太后,自然也該安撫好將士們的情緒,免得再有什麼後顧之憂誤了要事。
也不過是講話說得好聽些罷了,江微瀾知曉其中的利害,說白了不過就是出征前鼓舞士氣,將獎賞提前規劃到他們面前,叫他們一心為國效力。
而如今大小事宜堆疊,她自從坐上萬人之上的太后之位,便沒再清閒過。
若是盈桐不知輕重,半夜回宮為她帶來的是丞相夫人的消息,她不確定能按得下心中的火。
殿門被打開,盈桐額頭上還掛著細細的汗珠,顯然是什麼她認為要緊的事。
盈桐喘了口氣:「娘娘,方才紫雲殿傳來的消息,說是七殿下正高燒不退,太醫院那邊束手無策,殿下只說要您。」
第21章回來後抱你
分明還是好好的,怎麼突然便發了高熱。
江微瀾原是想過去看上一看的,可盈桐那句「只要您」讓她穩下了心神。
宮中最不缺的便是口舌,當權者的一舉一動更是被人緊盯,她今日這一巴掌必定落下了印記,要是她得了消息便趕往紫雲殿,定然會被有心人作伐。
「今日太醫院那邊是誰當值?」江微瀾面色無異,好像對此事漠不關心一般。
是她實在不能信。
凌錦御同她一起習武,又並非白丁,習武之人本就體格強健,再有宮中好吃好喝的補著,哪裡會三天兩頭的病倒了。
「回娘娘的話,今日正是陳太醫在。」鴛禾應聲道。
陳太醫同江家是世交,陳老太醫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陳明坤是難得不求回報待她好的長者,有陳明坤在,江微瀾能更放心些。
江微瀾瞭然,任由身後的鴛禾上前將她髮髻上的金簪取下:「陳太醫是北辰最好的太醫了,區區發熱而已,陳太醫如何能束手無策。」
「是七殿下如今燒得昏了過去,陳太醫說是被魘住了,一碗湯藥遲遲餵不進去,」盈桐道,「娘娘去看看吧,娘娘去了興許能好些。」
「哀家又不是太醫。」江微瀾一頭烏髮散下,清透的鳳眸掃過盈桐。
盈桐不再說什麼,江微瀾著一襲素衣衫走進層層疊疊的床幔深處。
*
江微瀾說的沒錯,凌錦御體格強健,想要生一場病是極為不易的。
他坐在榻上想了許久,還是決定用此等卑劣的辦法,依著母后的性子,若非他服軟示弱,母后興許能許久不理他。
許久,哪怕是三天,他都是不肯的。
是以,凌錦御瞧著窗外淡如水的月色有了主意。
如今紫雲殿今非昔比,以往紫雲殿的夏日能叫人熱昏過去,而如今殿內則有了冰鑒,大桶大桶的冰使得殿內涼快些許,也使得凌錦御心思活絡起來。
凌錦御將整個人埋在冷水冰鑒之中,浴桶置於窗邊,冰水與微涼的夜風交織在一起,此番下來,便是不病也得病了。
他泡了兩三個時辰,最後整個人在悶熱的夏日打著抖,還是陣陣噴嚏聲才叫殿外的景寧景舒意識到了不對勁。
陳太醫來的時候,殿內的水漬浴桶都被悉數清理,老太醫只上手把了把脈便嘖嘖稱奇。
炎炎夏日得了風寒的,七殿下還是北辰第一人。
可凌錦御是說什麼都不肯吃藥的,他燒的面色緋紅也還是一口一個母后的喚著,無人能將這碗湯藥餵進他的口中。
景寧不由地皺著眉,問身旁滿頭大汗的小太監:「蘇順和,方才叫你去慈寧宮傳話,你可有將此事說明?」
「奴婢去的時候也只有盈桐姑姑在殿外,」蘇順和苦著張臉,「奴婢一五一十的將這邊的事通盈桐姑姑說了去。」
景舒撓了撓頭,下意識的看向景寧:「這便有了解釋。」
盈桐雖是太后娘娘帶進宮的人,卻是最不得娘娘心的女官,娘娘半夜會不會見這麼一個人都是另說。
「那殿下怎麼辦?」景寧看著榻上正是高熱到緊緊蹩著眉的人,問道。
殿內正是一片寂靜,幾人面面相覷之時,角落裡傳來細弱蚊蠅的聲音。
「不若,奴試試……」
隔日,凌錦御未曾來上朝,群臣只知曉太后娘娘與七皇子生了些嫌隙。
宮內宮外動盪不安已久,前不久是陳太傅那邊出了事,先是太后娘娘派人著手調查,只說為著陳太傅家中失竊討回公道,卻不想這一查,便查出許多見不得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