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的不錯,那張臉是極為好看的。
蠻夷人雖是可惡至極,卻生的實在美麗。
洗淨臉上的髒污後,凌錦御那雙精緻的眉眼中帶了些凌人的氣勢。
即使唇角還有一塊顯眼的傷口,卻仍是擋不住的俊美。
殿外的春雨隱隱有了些停下的趨勢,細竹絲編的小籠里,那隻小巧的金絲雀又開始竄上竄下的叫著。
「時候不早了,今日還是多謝娘娘出手相助,」凌錦御起身欲朝她行禮,膝蓋處的劇痛陣陣傳來,他一個踉蹌扶住桌案,那幾本包著封皮的書被打翻在地。
凌錦御抿了抿唇,低聲道:「……娘娘。」
「無妨,如今時辰也有些晚了,你便先回去吧,」江微瀾瞧出了他此刻的不安與無措,喚道,「鴛禾,你來將七殿下送回紫雲殿。」
殿門驀地被人猛地推開,江微瀾側眸看向一旁疾步趕來的盈桐。
後者髮髻有些跑的亂了,還正是氣喘吁吁的說不出半句話,可臉上焦急的神色是掩飾不住的。
「何事如此急匆匆的?」江微瀾那副溫潤的碧玉手釧放置在桌案之上,起身揚起鳳眸看向她。
盈桐連著喘上幾口氣,顧不得去擦面頰帶著些許的雨水:「是陛下,陛下那邊,如今怕是有些不大好了。」
天邊一聲悶雷響起,蜿蜒的白光從窗邊一閃而過,映的面前正要離去那人臉色格外蒼白。
北辰的天隱隱有幾分要大變的趨勢,如今不再是誰為太子誰就是儲君,而是得太后者得天下。
翌日,聖旨送出養心殿之時,宮內宮外徹底亂了套。
此事陛下都將聖旨派了下來,朝堂的奏摺連夜被人護送著抬去了椒房殿,如何能有假。
女子如何能垂簾聽政,陛下果然是病了,是老了,如今提筆寫這聖旨都是糊塗的,居然有要將這江山交予女子的意思。
人人都在議論這荒唐的聖旨之時,凌錦御怔愣在了紫雲殿。
那本功課被窗縫處帶著些許寒意的風吹的掀起一角,原本舔飽墨汁的毫筆將落不落。
筆尖那處的墨汁積成了一大滴,最終落在了紙上,濺起一大片墨花。
那碗苦澀的湯藥喝的見了底,凌錦御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藥汁,而呈上來為他壓下苦味的糕點就在空碗旁放著。
那塊溫熱的芙蓉糕被他冷落了多時,早就冷掉了。
景舒試探的看著他道:「皇后娘娘人是極好的,定然會好生待殿下,此番殿下也有了母后,殿下難道不高興嗎?」
高興嗎,凌錦御自己也說不明白。
他與這位小娘娘僅有一面之緣,她不同於那群妃嬪欺辱他,甚至為他傳來了太醫院的院判來診治。
可人心誰又能說得清楚,他不願,也不敢再次次去試探。
「屬下瞧著皇后娘娘是個極好的人,生的亦是面善,今日待殿下想來是不錯的。」景寧將那盤芙蓉糕挪了開來,溫言安慰道。
他生來便沒了生母,至於他究竟在哪位娘娘的名下他從來都不大在乎的。
用嫻妃的話來說,他便同一塊髒手的土塊,嬪妃們誰又願意去碰他。
小娘娘想來是見著他可憐,一時心生悲憫罷了,若是當真歸在小娘娘的名下,兩人分明差不多的年紀,小娘娘想來是不願的。
是了,小娘娘分明是極好的人,為何歸到她身邊的不是身份尊貴的太子,不是如今勢頭正盛的三皇子,而是他這無人疼愛的蠻夷血脈。
「如今是什麼時辰了?」凌錦御取下身旁那件薄薄的披風,將頸間處系好才抬眼問道。
景舒見他起身要走,從身後拿過一柄的油紙傘:「如今已是申時,只是近些時日春雨不斷,瞧著天色是極暗的,殿下可是想要去椒房殿見皇后娘娘?」
「昨日娘娘出手相助,今日又突遇這等事,我自然是要去探一探口風的。」凌錦御接過那把油紙傘,撐開的淡色油紙傘將細雨隔絕在外。
他回頭看向身後跟來的景舒:「本殿自己去,你留在紫雲殿。」
椒房殿的美人榻上臥著個清絕的女子,原本如瀑般的髮絲被一根青紗束起,只留耳邊一縷輕散在肩頭而落入領口。
烏髮同白皙的玉頸青黛長紗相襯,將她襯的清清冷冷,不敢讓人生出觸及的心。
窗外是細雨連綿,雨水打濕在嫩葉上的聲音格外清晰,讓這昨夜批了半夜摺子的人聽的有了幾分困意。
可偏會有人來打攪了這份清淨。
殿外又吵鬧了起來,將原本欲與周公敘舊的江微瀾拉了回來,她輕輕掀起眼睫,眸中還帶著幾分睏倦:「怎得如此吵鬧?」
鴛禾臉色不大好,瞧著她被吵醒了還是道:「是嫻妃娘娘在七殿下的住處搜出了巫蠱娃娃。」
陛下最是忌諱這些巫蠱詛咒之術,在凌錦御殿中搜出此等物件,想來是免不了一頓是非了。
鴛禾嘴唇囁嚅著有些猶豫:「那娃娃,背後寫的是娘娘您的生辰八字……」
第3章本宮的嫡子
椒房殿外,地上的雨水清清淺淺已經積了一層。
雖說是春日,因著這連綿不斷的細雨便帶了些冷意,只消吸一口氣便覺鼻中有幾分刺痛。
方回暖幾日,如今又成了這幅寒涼的樣子。
江微瀾裹著兔毛大氅踏出殿門之時,便見正中端跪在雨水中的凌錦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