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天下焉有如此种植果树的道理,强行捆绑,违背天性,想要活下去,都难上加难,就更别妄想结什么果子了——偶尔嬉戏尚可,若是以此念,治国理政,则天下危矣!……”
田击黝黑的脸膛都给气得亮,一甩袖子,就想转身离开。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抡起地上的耒,给这位皇长孙一家伙!
太气人了。
赵郢忍不住哈哈大笑。
“天生万物,阴阳和合,则有果实蕃息,矩子焉知这梨树和柰子就不能成为夫妻,繁衍子嗣……”
田击鼻子都给气歪歪了。
阴阳和合,是这么个和合法吗?
见这老家伙,都快原地暴走了。
赵郢这才收起笑脸,正色道。
“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
田击闻言,不由慢慢冷静下来。
赵郢刚才的话,是引用的《墨子修身》上面的著名论断。是说,士人虽说要有学问,但是,能把学问用于实践才是最重要的根本。
就是学以致用,但也意味着,你得从实践中去论证你的学问,而不是想当然。
故而,虽然对赵郢的做法极为不满,但听到赵郢提起墨家的学说,田击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因为这已经牵扯到了墨家理论的根本,这不是抬杠,已经上升到了论道的高度。
“是老夫浅薄,被殿下的举动乱了心性,忘了求学问道的道理——”
说着,郑重其事地冲着赵郢躬身道歉。
赵郢:……
赶紧上前,把老先生扶起来。
“求学之道,没有止境,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若是拘泥于旧有的框架,不敢打破成规,大胆求证,怎么可能有新的学问见识出现……”
田击脸色终于改变,有些感慨地深施一礼。
“老朽今日才知殿下良苦用心……”
显然,他以为赵郢今日之所以瞎胡闹,就是专门过来点化自己的。
赵郢:……
我又啥良苦用心了啊!
“不,矩子误会了——”
赵郢诚恳地道。
“我今日所做,非为与矩子论道,只不过是实事求是,想向矩子证明,天下事无成规,就算是这柰子嫁接到梨树上,也依然能结出果子,甚至是更加甜美的果子……”
田击:……
“果然能结出果子?”
“果然!”
赵郢肯定地点了点头。
“此为嫁接之术,嫁接之后,结出的果子,融合了柰子和犁子的优点,会变得更加鲜美多汁……”
“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
赵郢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一篇课文,忍不住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听到赵郢的动静,赵起、辛阔和辛广不由开心地望了过来,正在讲课的田击,则忍不住眼前一亮。放下手中的耒,大笑着迎了上来,还没走到跟前,就远远地冲着赵郢深施一礼。
“殿下此言得之!天下生民之道,全其天性而已……”
说着,也不顾田间地头干不干净,就要拉着赵郢坐而论道,好好的探讨一下墨家的学问。赵郢顿时一个头俩大。
好不容易从淳于越那边逃出来,你以为我是想过来跟你探讨墨家学问的?
探讨学问是不可能探讨学问的!
但这老先生,显然被自己刚才的话挑起了探讨学问的兴头,不给他找点事做,根本摆脱不开啊。
只能干笑道。
“道理自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怎么全其天性,那可就不好说了……”
说着,环顾四周,现此处竟然有不少棵野生的柰子,错杂的枣树,以及歪歪扭扭的梨树,不由眼前一亮。
拔出腰间长剑,快步走到一棵拳头粗细梨树跟前,一剑劈下!
咔——
梨树的树冠,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