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头埋在贺祝椿胸口,更大颗的泪珠涌出来,将那块哭湿了一大片。
贺祝椿沉默下来,安静抱着他,轻轻地拍。
贺祝椿,我没有以后了。
陆游想:但你必须有。
在这边养了一段时间的病,陆游与贺祝椿就准备买机票回家。靳金的情况不太理想,哪怕现在能吃能喝,偶尔还能下床转悠两圈,但医生依旧强制要求他再在这边住一段时间观察情况,免得落下什么后遗症后悔终生。
贺祝椿身上的伤是三个人中最轻的,从受伤到现在财大气粗的贺少爷一直要求用做好的药,中西着一起来,但即使这样,身上也依旧是留下几道不很明显的疤。
陆游有时坐在他身边会将这些疤痕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就要叹气,心想一个身娇肉贵的大少爷跟着他东奔西走,什么都不得到,整天就是花钱和受伤。
之前留在无厌禅院的四件套也没机会带走,后面被非常理事务诊断部连带一院子被毁坏的佛像一起爆破了。
贺祝椿格外享受陆游心疼他的神态,有时还要cosp1ay一下蛔虫,道:“我从小就不是娇养长大的,小时候我爷带我出去玩,我脚卡车轮里时,那老头都站起来蹬。现在那道口子都还留在我脚上,你要不要看看。”
陆游知道他是有心安慰自己,但实在又笑不出来。撸起贺祝椿胳膊依旧能看到那道狰狞可怖的长疤痕,陆游于是更加不高兴。
贺祝椿就捧住陆游的脸亲吻他的眼角:“别难过宝贝,如果真要选一个,我倒觉得该感到难过的应该是我。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伤。你看呢,你身上的伤比我严重多了。”
陆游闷声道:“我身上的伤又没有多严重。”
“那我身上的伤就更不严重了,对不对。”贺祝椿下地伸展胳膊对着陆游蹦两下:“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你却还要打着石膏养伤。真要算个一二三的话,那更难过的那个肯定是我。”
贺祝椿蹭着他的脸哄:“不难过了,好不好,答应老公。”
要说贺祝椿的的确确也算个人物,能给高冷话少的陆师傅哄得像个黏糊糊甜滋滋的青苹果味果冻。
陆游就轻应一声:“好。”
两个人刚回店里没几天,谭百潼女士清晨致电,临时告知她的飞机将于今早早上八点落地,并诚邀贺祝椿先生赏脸一起吃个饭。
贺祝椿接到这通电话时心中五味杂陈。
自前世溜达那一遭来说,这还是贺祝椿第一次真正与谭百潼见面。一想到谭百潼,女狐仙满身鲜血撑在自己身上保护他的情景不禁又出现在眼前。
于是心中感受一时间更加混乱复杂。
那时陆游在他怀里被电话铃声吵醒,见着他挂掉电话后依旧久久回不过神的样子,揉着眼睛坐起身,对贺祝椿道:“贺祝椿,你知道人为什么要知习因果吗?”
贺祝椿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因为因果会告诉你一切的答案。”陆游曲起手指在贺祝椿心口轻敲了敲。
“人们惯会怨恨所有欺辱自己的,伤害自己的,责怪自己的。喜爱照顾自己的,保护自己的,利于自己的。可这些情绪中,无论是爱是恨,都太过于片面。我们不知爱自哪来,恨自哪来。仅仅因为好就产生爱,因为不好就产生恨。那这样的情感无异于是虚浮而没有着落的。”
“这种时候,因果就你的着落。”
陆游收回手,拿同样的位置垫在自己心口:“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更何况母子之间心连着心,她对你如何,怎么会没有出处呢?”
越智慧的人就越宽容,因为智慧到了一定阶段,心理学、科学与哲学会在心中融会贯通。有些道理会如甘霖自然流淌,将狭隘的心境滋润温养。
“识习因果不是让我们成为有爱无恨的圣人,是让我们真正做到爱恨如流水,自海中来,于海中去。其余什么好的坏的并不能长久的情绪,都是水奔波漂流时溅起的无甚影响的小水滴。”
“又在拿牛刀来宰杀我这只小鸡仔。”贺祝椿想笑来着,但却有些笑不出来。他干脆释怀般地吐出一口气,邀请道:“要一起去吗,上午的邀约。”
陆游道:“这样的场景只有你们两个才最合适,我等下次就好。”
贺祝椿吻了吻他的唇:“好。”
贺祝椿出门时陆游还在被子里赖床,等他一走,陆游听到楼下传来贺祝椿下楼梯的声响,又等了会儿,确定人的确已经离开,才一个用力坐起来,努力去拿床边的拐杖。
他小腿骨折还没养好,平时贺祝椿在时陆游根本没什么机会下地,要去哪也都是贺祝椿抱着,这会儿贺祝椿不在,这根拐杖终于迎来自己的用武之地。
陆游边单脚蹦着往外走,边给杨芸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