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进去吧。”
小木门被推开,两人依次进到院里。一门之隔,院内院外显然就成了两幅观景。无论从外面看这座小庙多么苍凉破败,一进到内里,大门正对处就是金身的哼哈二将,再往里走,就能看到干净整洁的院子,院子四周联通各个大殿,顺着陆游的角度往里观瞧,可以看到其中两三米高彩泥塑的像体。
陆游缓慢踱着步一一看去。
大雄宝殿正中主台供奉着的是释迦牟尼苦行坐像该像样作结跏趺坐禅定印,肋骨根根凸起、肩颈骨节分明、眼窝深陷,皮肉枯槁却双目沉静坚毅,身披单薄旧袈裟,身下铺山野粗草台座。单一看去过分有视觉冲击力量,尤其凸起骨纹格外让人见之难忘。
佛像两侧配侍迦叶、阿难二尊者立像。大殿东西两侧壁龛各设造:东壁塑十二头陀行苦修像,西壁设阿如来小龛。主尊佛像背后,浮雕刻画佛陀舍弃苦行、菩提树下中道成道图景。
护法殿正中主龛供奉不动明王,主尊左右胁侍立降三世明王,二尊忿怒化身;殿内设东西两座独立副殿:东副殿供奉韦驮菩萨;西副殿供奉伽蓝菩萨,即关公爷。殿内两侧壁龛分列十八伽蓝护法圣众。
陆游走过一遍,再回来时神色犹豫,似乎对佛像安置多有疑问。贺祝椿问:“有什么问题吗?”
陆游犹豫着道:“我对佛教知识了解不多,只简单看出几个不很符合常理的地方,也不知是我见识浅薄还是别的什么。”
贺祝椿问:“什么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先最明显的就是主殿的主像。”陆游道:“这个地方竟然用了释迦摩尼苦行像。依照常理汉传佛寺大雄宝殿的主尊极少供奉苦行像,一般都是成道像或说法像,更何况佛陀最终在修行中舍弃苦行,说明这是被佛陀亲自否定的错误方式。一般来说即使真正供奉此像,也多半放在偏殿,罗汉堂或者别院小龛。”
陆游视线一一扫过大殿,继续道:“还有‘东壁十二佛陀’与‘西壁阿如来小龛’无论在教义对应还是审美对称上都显得很奇怪。”他语气一顿,视线又落在了护法殿上:
“‘不动明王’和‘降三世明王’是密宗的核心忿怒尊,而‘韦驮菩萨’和‘伽蓝菩萨’是汉传显宗寺院的标配护法。把密宗明王摆在主位,显宗护法摆在副殿除非是专门的密宗道场,不然设计就有些太不合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贺祝椿。”陆游半垂下眼皮。
今日明明是个大晴天,但多亏不厌禅院四周植被丰富,尤其诸多树木遮天蔽日,往好处说,这地方清凉解暑,往坏处说,这地方就是不见天日的腐殖窝,最适合那些喜爱潮湿土壤的植物扎根存活。
陆游瞳色极淡,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点琥珀颜色清浅的就像一汪柔软果冻,带着潋滟无波的清明。
“这分明是个寺庙,却偏要叫自己禅院。殿中供奉多为克制严明的佛陀,但诸多角度又充分说明这个地方的混乱无序。这么干,不是前后冲突吗?最诡异的,还有这个……”
贺祝椿顺着陆游的目光偏头看向小院中央。
瓦红的砖块铺陈其上,而最中央栽种的,却竟然是一棵高大古老的白皮松。
第2o2章故人?
白皮松日照需求高,耐寒性强,喜疏松透气沙壤土或褐土,黄土。此类松种极怕持续性高温高湿,忌厚层腐殖落叶土与长期潮湿苔藓沃土。因此白皮松多种植生长在北方。
换句话讲,无厌禅院这地方压根就种不活这种松树。
贺祝椿走到树下,在树根处捻了一点土在指尖摸了摸,道:“是新土。”
陆游问:“新土?”
“嗯。”贺祝椿站起身来:“这树应该是不久前刚刚移栽到这边的。”
陆游问:“这么大的树进行移栽?怎么可能会活。”
“不活就再换一棵新的,不是什么大事。”这声音出现的突兀,陆游猛然转身,顺着声音出现的地方看过去。
是一个身穿白衬衣西装裤的年轻人。模样俊逸,无论型还是穿着都十分考究衬衣上封着许多珍珠雕琢的蕾丝花边,西装裤上粘着碎钻。右耳垂与耳骨上都打了孔洞带着装饰。
手腕脚腕脖子里亮晶晶的饰品一套罗着一套。大老远看还以为是个移动的饰品展示架。头也特意喷了胶抓过形状,能看出是在上面花过不少心思的。
单靠外装看来,陆游与贺祝椿往这位跟前一站实在有些像是刚打猎回来的原始人。
有些夸张,但主要还是出于这位的装扮有些过于华丽。
年轻人并没有化妆,但过于浓烈的长相竟然毫无负担就能压住一身的华丽装扮,是与陆游两相极端的漂亮。
陆游走到贺祝椿身边,自上而下将这年轻人打量个遍,心中浮现出一种极其的诡异的感觉。他不很自然开口问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