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临死前几息之间,只觉得时间慢的惊人,当真有了几分度秒如年的滋味。因此他倒有了心力慢慢去想:
真是荒谬啊,竟然做了这么多荒唐事。可荒唐过后,想到狐狸那张明媚漂亮的亮,贺祝椿竟然又觉得……这一切值。
有这样一段经历,和偷来的三年半,失败也就失败,他不后悔,陆游不后悔。虽说死没死在一块,但终究有了殉情的意思,倒也算志得意满。
只是希望他死后,这小狐狸精可以慢点忘记他,最好将他多记住几年,好好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生不同穴,死不同裘。但只要心在一块,也就算死而无憾了。
人生能有几多齐全,一二幸事,便要欣喜非常,悍然赴死,只等转世投胎,再与爱人聚上一面。
血越流越多了。只是这次不同,身上的血真正都是贺祝椿自己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逐渐失温,他抖着手,将怀里沾了血迹的毛毡狐狸拿出来,亲了亲,看了一眼又一眼,到最后终于坚持不下去时,握着这小狐狸将眼闭上。
如此就算是死了。
贺祝椿等着阴差过来拘他,却不想眼前一黑再一亮,见到的却是一身火红羽衣的朱雀。
“我竟然没死?”
朱雀道:“错,你已经死了。”
贺祝椿问:“那为什么还能见到你?”
朱雀抬眼睨着他,轻笑一声:“我来,自有我来的理由。”
贺祝椿却不很在意,摆了摆手:“有什么快些说吧,我赶着投胎去见我老婆。”
“大逆不道,怎么跟你师父说话。”朱雀像模像样教训两句,话锋一转,又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老婆,在人皇面前,为你求了一道神封?”
贺祝椿问:“我老婆怎么了?神封是什么。”
“那人皇死前给那小狐狸留下一纸空白神封,原意是要他填了自己名字潇潇洒洒到天上做个逍遥神官自在自在。”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老婆给自己起好了名字,写在上面倒也省的吃修行的苦和罪。”
朱雀看着他,只觉得这徒弟脑子好像给门夹了似的蠢:“他没写自己的名字。”
贺祝椿:“什么?”
朱雀道:“他写的你名字。”
贺祝椿面上神情一白,嘴唇蠕动,极不满意问:“这么好的机会,他给我做什么,这个傻狐狸。”
朱雀不理会他这些泛着恋爱酸臭的话,兀自道:“原本按照这个流程,你的确算是将人生走到了头,去往下一个阶段。可差就差在,他还在留在世间,不能跟你一同飞升。”
贺祝椿当即直了身体:“他不去,那我也不去。”
朱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叹口气:“我早猜到这个,因此我方才拦了前来接你的神官,只说你还有一劫未过,要再转世轮回了却残念。可贺祝椿,我要跟你讲清楚,你这一去,再转世百年之后,神官的位置,不一定还会是你的。”
贺祝椿道:“我不在乎。”
“那就随你高兴。”朱雀扯过自己的翅膀,从上面拽下根火红的羽毛下来递到贺祝椿手上:“贺祝椿,再转世轮回,你仗着神官之位所带功德神力,必定得天独厚,除去因果之苦,只会一帆风顺。但为师出于道德仁义,还是要送你一枚护身符。”
贺祝椿将羽毛接了过来:“这护身符有什么用?”
朱雀道:“当你遇到无法解决之事时,就用这羽毛召唤我吧,就算出于我师徒情谊,我竭尽全力,也会帮你一程。”
贺祝椿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这样的誓言无论对朱雀还是他自己来说都是莫大的机会,虽说现在不知在哪能用上,但万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这一层保底在,总归心里就不会过于不安定。
他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什么,问:“这羽毛我现在就能用吗?”
朱雀道:“狗肚子里留不住二两香油。”
贺祝椿嘿嘿笑了笑:“我想你帮着清除陆游身上的毒素,还他康健之身。”
朱雀就抬手打了个响指,除此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动作。
贺祝椿心道这么简单就算完了?他还欲再问,下刻眼前一花,意识猛然沉进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等再睁眼,看到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