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给自己弄了像体,还搞了个组织叫作仁女堂,专门教唆女人用他的药去惩治自己出轨的丈夫或男朋友。甚至因为他,市里已经有百余人受害,闹得人心惶惶。”贺祝椿上前一步在袁立春面前一项项揭露栖白松所作的恶事:“他甚至还绑架了我男朋友的朋友,想以此要挟我男朋友跟他搞三人行。”
“一边打着背叛感情就该吞一万根银针的旗号坑害别人,一边又诱导我刚正不阿的男朋友做坏事。双标叫你这徒弟玩得可明白。”
袁立春活这么一大把岁数,听到如此丰功伟绩,尤其还是从自己徒弟手底下做出来的,顿时眼睛瞪大,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了不得,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当初念你年幼可怜帮你一把,却不想,帮出个祸害来。”
栖白松实在听不得这话:“师父!”
“你可不要叫我师父,我一把老骨头担不起。”袁立春嘴瘪的像是鸭子的喙:“我当初捡你回来,第一项教的便是礼义廉耻,却不想教出这么个成果出来。徒弟作恶师父当双倍受罚,修行数年,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竟然栽在你身上了。”
他又重复道:“真是了不得。”
这位青黄大师不该叫青黄大师,改名了不得大师会更合适。
栖白松听着这话像刀割在心尖,他往前两步,看到袁立春抬手偏头将他隔绝在视线外,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弟子不觉自己有错,可师父偏听偏信他人言义,将徒弟视作门内耻辱……徒弟不服!不懂何错之有!”
按照此类情形,陆游原本以为袁立春该言传身教告诉栖白松他如何如何错误,却不想袁立春躲瘟神似的快跑到床边:“一个人知恶作恶,是体面的恶事。一个人不知恶而作恶,就是灵魂的恶事。栖白松,你没错,错的是我,没有把你教好。你既不懂那便不用懂了,前半生因果落于我身,你轻巧轻巧,去了罢!”
栖白松闻言浑身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这话真的是从袁立春口中说出来的。他抖着手,又叫:“师父……”
袁立春提高了音量:“去罢!”
陆游被贺祝椿强制抱着出来时才知道杨芸原来早早就被放回了家。大概也就是他刚到庙上那会儿,因为与栖白松周旋无暇看手机信息,因此秦书蘅与杨芸来的平安短信也通通没有看到。
袁立春不跟他们一起回去。陆游的店面面积太小,住三个大男人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再让这位老人委屈地跟他们挤在一起。所以贺祝椿一声令下,几位壮汉又抬起床要将他原路抬回去。
袁立春也是个能人,竟然丝毫不觉得怪异,自己爬上去坐安稳了,没一会儿身子一歪又埋进被褥里打起呼噜。
一直在回店的路上时,贺祝椿失而复得般将陆游往怀里搂,蹭着他额头道:“怎么现我回来的?”
陆游合着眼睛在他身上闭目养神,闻言答道:“茉莉的香味很浓,你昨晚压在我身上,我也睡不安稳。”
贺祝椿揉着他耳垂:“骗人,昨晚你睡得很沉,怎么动也不醒。”
“我没醒,但也有意识。”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贺祝椿又蹭他,道:“陆师傅作弊骗我,好坏啊。”
他明显着是太长时间见不到陆游想要亲近,偏陆游心里记挂着事情,问:“你既然找到了青黄大师,而且栖白松又是他徒弟,那城里那些病人是不是有救了?”
他提起正事,贺祝椿就算不太高兴也只能忍着,点点头:“青黄大师刚刚临走前跟我说这两天大概就能把药制出来。”
陆游心里安定了些:“那就好。”
“一群品德低下出轨成性的人你也要帮吗?”久久未见,贺祝椿连带想念起陆师傅专属小课堂,趁机提问:“帮助坏人的人是否算是助纣为虐,有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一直也想不明白医生救人治病是天职,但如果门前站着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那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陆游答:“该救。”
贺祝椿疑惑:“为什么?”
“有句话叫作上善若水,你肯定有听过。”陆游在他怀中睁开眼睛,正坐起来,盯着他眼睛说:“何为上善?善也要分出个程度出来的。下善,上善。上善即为最好的善,那为何上善若水,就是教育我们,最好的善就要像水一样包容。”
“水一样包容?”
“上善若水,而水利万物。水的用处并不会因为对象而有分别。就像无论喝水的是狮子还是绵羊,水喝到口中就是可以解渴救命,并不会因为狮子食肉或绵羊食素而有分别。”
贺祝椿抱着他往怀里按:“好熟悉的小课堂味道。”
陆游笑笑,继续对他道:“你刚才提到的问题,如果是一个医生,那他门前的是恶人要不要救?要救。如果门前的是善人,也要救。你只需像水一样滋养万物,救治之后,善人行善、恶人作恶,都与你没有干系,你只需行好自己的道义就好。”
贺祝椿道:“我明白了,谢谢陆老师的讲解。”
“既然开始思考了,我今天难得头脑清醒,也耐不住去思考。刚刚袁立春老先生提到恶事的区分,我觉得很有意思。”陆游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解释说:
“老先生说,知恶作恶,败坏的是体面。不知恶而作恶,败坏的是灵魂。我由此想到一个问题心理学中环境决定论核心所述:人的性格、行为、三观、命运,主要由成长环境决定。那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就生长在一个畸形的环境中,他对善恶的感知是颠倒的,而有一天,他被放回了正常的人类社会,那这种情况下,他以善心做出的恶事,到底算是债业还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