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挖了个坑,升起火。贺祝椿往里面塞纸钱元宝,火舌跃动,几次想要烧上贺祝椿的手指,却终究没碰在一起,只是飞出个火星子落在贺祝椿衣服上,烧出来个洞。
像是缠绵着舍不得与他分别。
贺祝椿冷静地将火星扑灭,烧完了纸,与众人浩浩荡荡一起回了家。又等吃过饭,人都走掉,请来的人把房子收拾干净,家具也都归位,一丝不苟到好像葬礼只是贺祝椿的一场梦。
他迷蒙地眨眨眼,坐到贺胜军生前最喜欢的躺椅上,学着老头的样子躺下,却忽然觉得屁股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拿起来,才现是一个破旧的老花镜。
贺祝椿突然哭了。他哭得很凶,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陆游将他抱在胸前哄,贺祝椿哽咽着说:“我想他了,我想我爷爷了,我想他了。”
贺胜军生前不愿意离开黑羊河,最惦念不下的就是这片包容的土地,于是这次他彻底跟土地睡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于是紧接着,这片土地因为他,成了贺祝椿最惦念不下的东西。
热爱与惦念原来也会一代代往下传。土地作为载体,成了爱与一辈子无法割舍的珍宝。
贺祝椿攥着老花镜哭了很久,然后跑出去,又跑回了坟地里,跪在坟前哭。
小时候找不到爷爷,要去地里面找。长大了找不到爷爷,还是要去地里找。
贺祝椿看着高高隆起的小土堆,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贺胜军最后深深望着他的那一眼。
他生前就这样,每次贺祝椿离家,他都会把孙儿叫到跟前,紧紧握住手。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眼就盯着看,然后笑一笑,叮嘱贺祝椿好好学习。
后来年前回城里,贺胜军也是长久地站在门口,眼盯着车尾巴,沉默着。他好像总在沉默,沉默到最后一刻,瘫在病床,不知清醒糊涂看了贺祝椿一眼,那时就像是在看最后一眼了。
贺祝椿哭得眼睛红肿,抬头时,好似看到贺胜军站在他跟前,脸上挂着生前一样的笑,不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也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第163章不辞而别
晚些时候裴瑾瑞专门过来一趟,主动提及要承包贺祝椿爷爷的度法事,却被陆游意料之中拒绝了。
“自己家的活我们自己做就好,不用麻烦你。”
“对我怎么能叫麻烦呢,而且我高兴被你麻烦。”裴瑾瑞转头又看贺祝椿:“生死有命,他的命就是这样,你也想开点。”
贺祝椿看着远处愣神,没理会。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中突兀响起,陆游看了眼来电人,接通电话,是靳金打来的。
靳金声音有些慌乱:“曹雪迎的妈妈今天凌晨的时候去世了,曹雪迎给她妈拉到殡仪馆交完钱就爬到医院天台上闹自杀,被我们派去看着她的人硬拽下来的。”
陆游沉默半晌:“我知道。”
“你知道?”贺祝椿突然抬起头。
陆游愣了愣,点点头。
“家里要出事的人身上往往都罩着一股死气。”裴瑾瑞在一旁解释:“而他们这些堂上地府仙家厉害的,能看出一个人家里最近会不会死人,也能看出一个人大概什么时候会死,很基础的操作了。”
贺祝椿又问:“你从那天玫瑰告诉你这些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你在问了病房号后去都没去,直接找靳金让他们派人看着?”
陆游终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问什么,抿唇又点了点头。
贺祝椿就问:“那我的呢?”
“贺祝椿……”
“那我的呢!”
贺祝椿猛然站起来,他神情激动,吼着道:“我身上有没有死气?啊?陆游?我身上能不能看出来我爷爷要死了?好大的神通啊陆大仙贺胜军要出车祸的事你是不是过年那会儿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要失去最重要的亲人,却一直瞒着、藏着、不让我知道。然后眼睁睁像看一个可怜虫一样看我被既定的命运按在地上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