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村庄年轻人越来越少,或许是为了孩子上学,或许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也或许单纯就是喜欢住在城里,各种原因下,村里渐渐只剩些老人还在,年轻人只有过年见得还多些,其余的诸如中老年岁数,也只剩下零星几户还没搬走了。
王秀一家就是其中之一。
王秀是裴庄那边嫁过来的,丈夫叫陈成康,家里排老二。老大叫陈成健,三妹叫陈成静。家里老头死的早,就剩个婆婆,赶巧也姓陈,叫陈鸳鸯。
贺祝椿在去时的路上跟陆游仔细讲着这家人的关系:“老大年轻的时候有远见,找爹妈拿钱给开了厂子,老三学习好,那个年代就上了大专,听说现在在公立医院上班,一个月好几万。老二的话,应该是老太太怕身边没人,想留下一个,就把他留下了,所以到现在也没什么出息,家里就他家混的最差。”
“那年头,生三个五个的都很常见,也不是说什么重男轻女,单纯就是爱生孩子。”
陆游听着,问:“家里另外俩孩子不得多帮衬些吗?”
“能帮衬什么?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听我爷说,陈成健一年到头不给陈鸳鸯拿几次钱,就是给也偷偷摸摸的,还得嘱咐老太太自己花,别给外人。”
“外人?”陆游不太明白:“不都是一家人吗?怎么算外人。”
贺祝椿看着地上红色纸屑愈飘愈多,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陈家今早为了迎接未婚妻,大清早在村里就拉了几挂鞭,崩的这块处处都是红色碎纸屑与火药味,时不时还能看见放完炮的空硬纸桶随处落着。
陆游站定脚,抬头望去。
陈成健的家前面是段坡度偏高的斜坡,上了坡是大门,样式是那种左右开的银白色漆门,很高。这边的门几乎都是这种左右对着的两扇,此刻这门大开着,进门是统一有的过道,过道里也都是彩色纸屑,几个小孩蹲在这块正比谁的纸屑捡得更多。
往里进,能看见不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这的多是年岁大些的女人,穿着颜色并不鲜艳的衣服,操着一口乡音说些陆游并不很能听懂的话。挨着院子的厨房门也打开着,帮忙的女人们不停进出,却也不见有菜端出来。
贺祝椿对他道:“还不到上菜的时候,这时候有菜上桌会被小孩糟蹋。”
陆游了然点点头。
上去门台,里屋的门也大敞着,这时入眼的男人才多起来,他们基本统一穿着黑色,正围成一堆聊天抽烟,一壶一壶的茶水在茶几上摆着,很多杯子七零八落堆着,里面是飘着茶叶碎的琥珀色茶水。其中或有带孩子的女人,一起嗑瓜子说家常,脸上洋溢着新奇喜悦的笑。
贺祝椿指了指客厅里摆放的几张圆桌,说:“这就是我们一会儿要吃饭的位置。”
陆游皱眉数了数人头,有些担心:“能坐下吗?”
“坐不下。”贺祝椿道:“一会儿估计还要去借桌子凳子,到外面摆桌。”
“借?”
“嗯,都是这样。”贺祝椿解释说:“谁家缺了什么东西,就找邻里借一借,一凑基本也就够了。实在不够的还会找孩子回家里搬自己的凳子过来,等散了席又要搬过去。”
两人才到这坐下不久,远处一些人堆就传来阵的议论。
一位妇女率先问:“这是谁家的孩子?不怎么认识呢?”
有人回答:“高一点的那个是胜军他家的,另一个不认识。”
“胜军家的?他家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可说是呢,感觉上回见才那么一点点大。”一个婶子比划了个高度。
“真好,都长这么大了,又高又帅。”
其余人跟着附和,等一阵“真好”的浪潮过去,又有人问:“旁边那个是谁家的?”
“不认识,不是咱们村的,可能是他同学。”
“他同学长得也这么好看。”
“基因好。”
“是,胜军他们家儿子儿媳也好看,看人家那基因。”
贺祝椿耳朵对着那边悄声听了会儿,回头笑着问陆游:“你信不信,她们要是知道你是我准老婆,肯定就不是现在这表情了。”
陆游低声警告他:“你别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