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会儿,又转身去看贺祝椿。
却见贺祝椿眼中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淡漠凝望台下,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陆游问他:“看到了吗?”
贺祝椿反问:“我该看到什么?”
“这里看的不是生魂身体所在地界的场景吗?”陆游望着他,神色莫名。
贺祝椿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才道:“看到了,我的身体被保护的很不错。”他说着又笑了:“辛苦陆大仙了。”
陆游眸色闪动,定定注视着他。贺祝椿就掰过他的肩膀:“看也看了,我们下一站吧,抓紧时间。”
陆游看了看时间,这才应了声“好”,与他一起转身离去。
下一站即到黄泉路。
常言道:黄泉路上不好走,黄泉路上无老少。
黄泉路地界空空,向上看,看不到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尘埃,向前看,看不到阳关大路,向后看,看不到亲朋四邻。
那些买寿抢魂的营生基本也都生在黄泉路上,因为这会儿的魂魄还不知道自己已死,等过了望乡台再想往回救可就难了。
当然,这类情况是指阳寿到了正常死亡的魂灵,贺祝椿显然并不在列。
陆游第一眼望向黄泉路,最先的观感是震撼。
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盛开,这花没有叶子,光杆子戳着朵弯折的红花,将这片世界染作血红色,也幸得没有风,如果来阵风吹一吹,大概就能看到成千上万株曼珠沙华一同摇曳,乍一眼再望,或许会像翻涌的血海。
新死的魂灵走在血海岸边,是海送来的亡魂,欲将他们脱至彼岸。
贺祝椿将这堪称壮观的景象收进眼底,还不待感慨,身旁正有游魂路过,陆游下意识躲了下,却不小心碰到身后贺祝椿的脚,两人互相绊了下,齐齐整整正摔进旁边一片花海里。
身下的地是硬的,身上的人不是。贺祝椿后脑勺被磕了下,磕的他一阵头晕。正欲起来时,抬头却先闻见股熟悉的脂粉香。
这香气今天一直绕着他打转。
陆游也被惊了下,正要从地上爬起来,他一动,贺祝椿最先看到的是他刚给小狗抹额头时,被擦花的口红印。
“陆大仙,你好香啊。”贺祝椿无故感慨。
很熟悉的话。
陆游面上不改神色,撑着手支起身体坐到一边,贺祝椿也跟着上身用力盘腿坐起来。
贺祝椿依旧嬉皮笑脸的:“怎么不说话……”
“你到底想调戏我到什么时候。”陆游突然出声打断他。
贺祝椿脸上表情一僵:“什么?”
陆游就重复道:“我问你,到底想一直调戏我到什么时候。”
贺祝椿脸上的笑落下来。
陆游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很没精神地半耷拉着眼皮,道:“从我第一次找你,你不就在有意调戏我了吗?我不知道是因为你的恶趣味还是别的什么,调戏一个同性恋或许会让你很有成就感。”
“……”贺祝椿一时没说话。
眼神迷茫地半眯起来,似乎在疑惑他愤怒的原因是什么。
陆游却不管他那些,接着道:“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不愿告诉我,也不愿告诉其他人,可以的,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也扮傻子陪着你玩,可尊重是需要相互的,贺祝椿。”
琥珀色眼瞳色彩浅淡,可每次对视时却总能在里面看见些许亮晶晶的光彩,陆游抬眸,正视贺祝椿的双眼,问:“你其实一直能看见鬼,对吗?你有一双阴阳眼。仙家与鬼怪你通通看得见,可你一直在演戏还有你身上的阴桃花,也绝不是你遇上的第一个难缠的鬼吧,为什么单单将她留下来,因为她最弱吗?”
贺祝椿愣愣垂着头,似乎依旧处在迷茫的状态里,只是回:“……不是。”